军大衣的下摆扫过走廊拐角的墙面,脚步在水泥地面上渐渐远去。
韩文渊在公开场合仍旧热情。
他在李深的朋友圈下面点过赞,在商会的饭局上端过酒杯拍过李深的肩膀,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裹着糖衣。
那些糖衣下面藏着的东西,李深看得见,韩文渊也知道他看得见,两个人都在等。
詹姆斯落败后,韩文渊决定不再等。
他舅舅是上京某区的副区长。
第一波动作来得很快。
消防检查的车停在深秋生物上京工厂门口时,门卫还没反应过来。
两个穿制服的人夹着记录本走进厂区,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停在靠近东侧墙壁的通道前面。
其中一个人蹲下来用卷尺量了量地面到墙壁的距离,站起来合上卷尺,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消防通道宽度不够,勒令整改。
工人当天晚上开始加班,切割机的声音在厂区里响了整夜,水泥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三十万花出去,通道拓宽了二十厘米。
第三天,环保检查的车来了。
采样瓶从废水排放口装满,贴上标签封好。
两天后通知送达厂区办公室,ph值超标0.
5,要求停产整顿。
化验员把留样重新检测了三遍,数值全部落在标准范围内。
检查组的人坐在会议室里翻着手机,对新提交的数据没有看一眼。
税务检查紧随其后。
两个穿便服的人带着调令走进财务室,说要查看过去三年的全部账册。
财务总监蹲在铁皮柜前面翻了一下午,额头上的汗珠把几页纸的边缘洇湿了一小块。
发票存根联有一页找不到,财务总监的手指在文件夹里来回捋了好几遍,
最后发现那页发票被快递员塞进了,另一摞文件的封底下面。
问题找到了,检查组的人在办公室门口抽着烟说“程序上还需要核实”。
工厂停产一周。
流水线全部静止,传送带上的橡胶履带落了一层薄灰。
仓库里的半成品堆在托盘上码得整整齐齐,包装箱的棱角在日光灯下投出整齐的阴影。
损失超过两千万。
刘宏达嘴上烧起一圈火气疱。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夹着痰,说话之前先清了两次嗓子,听筒里传来他拇指指甲刮话筒的细碎声响。
“深哥,这帮人就是来找茬的。
今天查消防,明天查环保,后天查税务,轮着来。
我们做生意的,哪有经得起这么查的?”
李深坐在基地宿舍的桌子前面,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实验数据表。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把鼠标推到旁边,空出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别急。
我来处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时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声短促的尖响。
走廊里的日光灯有一根在闪,他经过时那根灯管正好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光线在脚下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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