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松开，右手抬起来，掌心贴住他的左侧脸颊，手指顺着颧骨的弧度滑到他的下巴上。

她的拇指在他的下颌线上停了一下，指腹蹭过那片青灰色的胡茬，粗糙的触感从她的指尖传上来。

“胡子都没刮。

在基地不刮胡子吗？”

李深说：“没时间。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哪有时间刮胡子。”

沈清秋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第一颗顺着她的颧骨滚落到腮边，第二颗紧跟着出来，她没有抬手去擦，

只是咬住下嘴唇，嘴唇被牙齿压出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她的肩膀开始颤，但她把哭声压住了，只从喉咙里泄出几丝细碎的气音。

李深伸出手，掌心贴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口，额头抵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眼泪渗进他的衬衫布料，洇出一片温热潮湿的痕迹。

他的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轻轻按在她的头皮上。

“清秋，对不起。

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沈清秋没有回答。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十指在他后背交扣，收紧，指节顶住他后背的肌肉，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她的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肩膀还在抖，但没有哭声。

门外，邵南乔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停了，只剩下隐约的衣物摩擦和布料窸窣的响动。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耳朵朝门板的方向偏了半寸。

她的手从抱胸的姿势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动了一下，没有推门。

第二天上午九点，深秋生物总部大厅挤满了记者。

大厅两侧的射灯全开了，光线从上方打下来，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摄像机的镜头像一排排黑色的眼睛，从不同角度对准前方的讲台。

记者们手里握着话筒和录音笔，有的人在低头翻看手机上的实时行情，有的人在跟后方编辑低声核对问题清单。

詹姆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深灰色西装熨得平整，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两条腿交叠着，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膝骨，频率不快，但一直在动。

他的表情镇定，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浅浅的弧度，但他每隔几秒就偏头看一眼侧墙上的挂钟。

李深走上台。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圆领衫，没有打领带。

他两手空空地走到讲台后面，没有拿稿子，也没有拿文件夹。

他握住话筒的支架，把高度调低了一截，然后直起身，

目光从台下第一排开始往后扫了一遍，在詹姆斯脸上停了一瞬，移开。

“最近有人做空深秋生物，散布谣言说我们的人造血液有问题。”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没有激昂的语调，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验证过无数遍的事实，

“今天，我把第三方检测报告带过来了。”

他弯腰从讲台下面抽出一叠文件，厚厚一摞，封面上印着瑞士SGS的标志和红色骑缝章。

他举起那叠文件，手臂伸直，让文件高于头顶，朝向台下所有镜头。

他举着那叠纸转了半圈，从左到右，确保每一台摄像机都能拍到封面上的标志。

闪光灯在那一瞬间爆出一片白亮的光，快门声密集得像一阵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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