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数到一半的时候门板从外面猛地撞开,合页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冲进来,枪口统一指向他的方向。
他手里的钱散了一地,有一沓滚到了床脚下面,粉红色的纸面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两条腿朝前面伸着,膝盖在不停地打颤。
“周某,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跟我们走。”
他被架起来的时候拖鞋掉了一只,光着的脚在水泥地面上蹭了一下。
他被拖着穿过走廊时嘴里的喊声从低到高又变回了低音: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拿钱办事,有人让我干的。”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了几次,渐渐被墙壁吸收了。
没有人回应他。
韩文渊被捕那天早上,煎蛋还在平底锅里冒着泡。
他坐在餐桌前把面包撕成小块,蘸着蛋黄往嘴里送,牛奶杯搁在右手边上,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门铃响了一声,他以为来人是秘书,放下手里的面包块站起来,毛巾擦了擦手指,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穿便衣的人,中间的亮了一下证件,深蓝色的封皮在走廊光线下闪了一下。
站在左边的人侧了半步,挡住门框的间隙。
“韩文渊?
国家安全局的。
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向境外势力提供情报,跟我们走一趟。”
韩文渊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慢慢收拢,又慢慢松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门被外面的人顺势推开。
厨房里煎蛋的焦味飘出来,锅底那一面已经糊了,油烟机嗡嗡地转着也来不及抽走。
几个月后案子结了。
韩文渊因泄露国家机密罪被判十五年,没收全部财产,判决书下来的那天上京商会里不少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李深作为证人被通知去做笔录。
看守所的会见室不大,中间那道防弹玻璃隔成两个世界,灯光白得发冷,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老水泥混合的气味。
他在玻璃这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等了约莫七八分钟,对面那扇铁门从外面打开了。
韩文渊被带出来的时候,李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他差点没认出这个人,头发花白了一半,从前梳得服帖的发丝现在乱糟糟地翘着,有几缕粘在额角上。
脸色灰败得像是被水泡过的纸,眼眶凹陷下去,眼白里的血丝密得像一张网。
整个人塌了一圈,原先合身的衬衫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领口松垮地歪着。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来,动作缓慢,像是骨头里塞了铅块。
狱警退到门口,铁门重新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韩文渊拿起墙壁上那部黑色电话,话筒贴到耳边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凸得很明显。
李深也拿起了自己这边的听筒。
“李深,你赢了。”
韩文渊的嗓子哑透了,声音像是用砂纸来回磨一块玻璃,每个字都带着粗糙的毛边。
李深靠着椅背,话筒举在耳边,视线落在玻璃对面那张脸上。
“你知道你偷的那些图纸,为什么那么容易得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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