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怀朔镇,贺拔一族府邸,
房中,贺拔岳面色如水,手中的笔紧紧握住,挥毫之间洁白的纸张上已是落满黑色,在他身侧,念奴手抚已是显怀的腹部,脸上写满担忧,但嘴角却也是强撑着一番微笑,“仲华,确是,好名字”
“只可惜,生不逢时,世主与士銮、凿皿生来尚且安逸,阿斗泥之子,却生来就需被人监视!”
“郎君!”
“念奴,是阿斗泥之错,”将受惊的念奴揽进怀里,贺拔岳的眼眶微红,跟随贺拔岳多年,念奴还是头一次,见到贺拔岳如此,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怕是,只是未到伤心时,贺拔岳心里的挣扎,她比谁都懂,他那般骄傲,今次,却是委屈他了,“耶耶与阿兄他们若真怪罪于你,就不会轻易低头,郎君,非要再自责了,更何况,”往贺拔岳怀里紧了紧,念奴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权宜之计而已,郎君何必介怀?”
权宜之计虽未有错,可是,这权宜究竟会到几时,谁都,
耳边传来些许骚动,紧接着就是一片安逸,贺拔岳脸色一沉,搂住怀中人的力道也是大了几分,“谁?
出来!”
“贺拔将军,别来无恙!”
从窗台一跃而进之人脸色含笑,从前那双锐利的双眼,如今,依旧是锐利无比,扫过屋外一众死尸,贺拔岳的唇角勾起些许笑意,“高大人既能来怀朔,想来,也是对怀朔,有了万全之策,”察觉到怀中之人颤抖了几分,贺拔岳的声音里更多了几分冷静,“换个地方说话!”
“郎君?”
“公主非要害怕,昔年贺拔一族对高欢也有大恩,如今,正是高欢结草衔环之际。”
她才不相信!
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赤裸裸,仿佛,一下子就能把她,
念奴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可以,她与郎君,还有贺拔一族,如今既是能有一个指望,就绝对不能放弃,“郎君放心,念奴,无碍,高大人,里面请!”
·················
“高欢,你究竟想做什么?”
“怀朔之事,朝廷上下早已闹翻,贺拔将军该知晓,今次怀朔,可算是全废了,虽然是权宜之计,可若是怀疑的种子埋下,早晚,都会生根发芽。”
高欢字字句句皆是残忍,贺拔岳的脸色终于全变了,“既成事实,何须再提,”对上高欢噙着笑的脸,饶是早知晓如今这人可能是怀朔与贺拔一族唯一的指望,贺拔岳心里那口气依然难以咽下,“高大人来此,想来是有办法斩草除根,对么?”
“斩草未必能除根,可拔掉不该有的枝桠,办法高欢还是有,”四两拨千斤的态度简直是让人恨得牙痒痒,贺拔岳心里清楚,高欢既然能说出这话,绝对已经是有了考量,“清高大人明示。”
当真是,能屈能伸,
高欢的笑容更加玩味,
不错,看来这段时日,贺拔岳那份骄傲,早就被磨平了,
出身嫌贵的贺拔氏三子,若想真的浴火重生,磨掉不该有的棱角,理所应当,
他高欢要的,就是这般人!
“将军莫急,今晚,就见分晓!”晃悠悠起身,高欢的声音里满是冰冷,“这天下,既然还是大魏的,那这怀朔一地,理所应当,还为怀朔所有!”
······················
大魏正光五年,四月,为破六拔韩陵所攻占,早已率众归降之贺拔一族,一夜之间举兵反叛,杀尽破六拔驻军,怀朔一地,一夕之间,天崩地裂,举国皆惊。
更有贺拔一族族长,贺拔度拔连夜至临淮王驻地,痛陈这一月耻辱,言,“贺拔一族元氏几代恩典,无以为报,只有悉心镇守怀朔,前夕破六拔韩陵威逼,不得已归降,自此日日夜夜皆在筹谋如何驱除叛贼,今夕一朝驱敌,贺拔一族自认无颜面对圣言,还望王爷降罪!”
临淮王叹曰,“贺拔一族忠心,彧岂非不知,兵者,诡道也,贺拔全族忍辱偷生,岂是异事?
今次大王已知晓贺拔全族浴血之事,甚为感动,将军莫要过谦,怀朔一地,谁人可知逆贼非会卷土重来,为今之计当以怀朔为重,将军莫要再多言。”
度拔含泪跪谢,临淮王亦是感叹,
乱世之中,谁人能得苟安?
百姓何辜,战士,亦何辜?
—小记
北魏,都城,洛阳,
寝殿之内,元诩的脸色总算是有几分和缓,瞧着身边亦是喜气洋洋之人,他的笑容也是渐渐消失,“来人,”
“大王,”
“本王要见太后,”瞧着身边陡然僵住的内侍,元诩的脸色瞬间阴沉,“怎么,本王乃一国之君,太后比本王还要尊贵不成?”
“大王莫要动怒,太后如今正召见群臣商讨六镇之事,无一个时辰非会出结果。”轻柔的女声伴随着自带的镇定,终于是让元诩的怒火消了几分,
跪了一地的人终于是松口气,只是,在短暂的松口气之后脸上瞬间又是愁容,
这尔朱充容,太后可是明里暗里拦着不让她入这大王寝殿,如今这般,可怎好?
“都滚出去!”
元诩一声暴怒,底下皆是瑟瑟发抖之人终是快速散去,还甚是贴心地关上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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