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村东头最大的一片宅子当然就是徐家的祖宅。
中间的老宅住着徐家族长徐老太爷;西边是大房,东边是二房。
西北角是祠堂,东北角则是徐老太爷守寡多年的小女儿徐立贞的暂居之所。
总之,这一大片占地宽广,房舍连绵的宅院里,住着除了庶出的徐谨之外的所有徐家人。
书房后面的暖阁里,徐老太爷坐在硕大的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疲倦地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双目微合,似乎有事颇感困扰。
暖阁只有一面朝东的窗户。
春天早晨的阳光没什么热度,正懒懒地照在在靠墙的一排书籍满满的书架上,粉墙上,青砖地上,也在徐老太爷的脸上印上了如意回纹的窗棂影子。
在黄梨木的大书案上,堆满了文房四宝和书籍信件,杂而不乱。
太师椅右侧有一只铜炭盆烧的正红,热气蒸腾着,看得见浮尘在透窗而过的光线中清晰地飘飘浮浮。
这里是徐老太爷在春寒湿冷天气里最经常用的屋子。
只听徐老太爷喉咙深处咕噜咕噜几声,突然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紧接着一口痰咳了出来,傍边有一双手及时的端过一只痰盂,徐老太爷吐了痰后,又递来一条帕子,然后是一盅温水,伺候着他漱了口,最后是一杯茶水。
徐老太爷总是清了嗓子,才又倚在椅子背上,安静下来。
“父亲的痰疾还是不见大好啊。”说话的是徐家二爷徐立嗣。
房间里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他亲自端茶倒水,照顾老父亲。
待徐老太爷好不容易舒缓些了,徐立嗣有些忧心地劝道:“父亲还是少用些旱烟吧。
往年开春的时候,父亲已经咳得不厉害了,痰也清爽了。
可是这都四月里了,父亲还是咳得这么辛苦,儿子看了心里也难过啊。”
“咳咳,咳咳咳……就是一早一晚咳得重些罢了。”徐老太爷咳嗽着,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的孝心。
我已经少用了好多,不碍事。
你先别说话,这会儿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徐老太爷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毕竟用了大半辈子的烟叶子哪有那么容易放下的。
“咳咳……想我徐家世代书香,耕读传家。
我们这一支自曾祖时迁徙自此,连续三代皆是单传,子息不旺。
好在先辈们都不负父辈期望,连续科场折桂,代代皆有官身。”
提到先祖,徐老太爷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话音落后,却是一声叹息,身子又有些佝偻起来。
“哎!
只是虽然科场高中顺利,朝中官运却阻。
我当年放了个北名府附郭的知县。
任我如何小心谨慎,勤恳敬业,却还是屡受上官的责难和同僚的排挤。
功劳是府尊大人的,错误却是要我来做替罪羊。
文有知府,武还有总兵。
文武虽然互不隶属,但是北名府地处疆界,有守边之责,安全多要仰仗武人,是以武将多跋扈。
我受不过,终是早早的致了仕。
如今你们老大谦儿也做了知县,虽无附郭之累,却困于穷乡僻壤民风刁蛮之处。
我这个做祖父的心中无时不为其担心忧。
然路途遥远,竟是连一封平安家书也不易得啊。
哎……”徐老太爷说着话把手中一封握得出了皱的书信放到了面前的黄花梨的书桌上。
“难道是谦儿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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