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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意难平(1/3)

徐家西院的正房里静悄悄的,丫鬟婆子都被撵到了院子里,客座上的待客的茶水点心还没有收拾。

一个头戴三尾金凤衔珠钗,鬓上插着走金线牡丹红绒花,穿金戴银的中年贵妇坐在主位上的官帽椅里,因为实在是富态得脖子都不见了,远远看去就好像华丽的一个大球上顶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小球。

她身后是一幅五彩牡丹百鸟朝凤图大屏风,两边对立着一双缠枝牡丹喜鹊登枝的大立瓶,桌子上亦摆着花朵巨大的彩绢牡丹仿生花。

样样都衬托得她愈发的富贵逼人。

这位夫人正是大房的太太周氏。

只见她半闭的双眼眉头紧锁,时不时地还哼唧一声。

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后,用十只对于男子来说过于细嫩的手指头,在她头上有一搭无一撞的按着。

这是周氏唯一的嫡子徐谏。

徐谏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可是苍白的脸上挂着明显的青色眼袋,瘦小的身板还有些佝偻,硬是好像凭空给他又添了十岁。

他皱着眉毛给周氏揉着太阳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周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算了算了,你哪会干这个。”

大太太周氏自从丈夫徐家大老爷徐立业过世后就落了个头痛的毛病。

这按摩头部的活儿平时都是陪嫁福来家的做。

刚才二老爷过来时,她把一屋子婆子丫头都打发到了院子里候着,让心腹福来家的守在回廊上。

这会儿头痛起来只有让儿子代劳了。

徐谏本来心里也不痛快,闻言更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抱怨道:“我这不也是心痛母亲吗!

那个徐谨从来就是个讨债鬼。

若不是他,父亲怎么会早早地抛下我们去了?

若是父亲还在,我们大房何至于沦落到看人家脸色过活的地步?

二伯平时好事也想不到我们,这一来了就把个烫手的山芋甩给我们,他可是当家的人,他自己怎么不去说。”

徐谏这功夫的抱怨自然是传自周氏。

母亲有事没事就叨咕这些,他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比在学里读的书记得可牢多了,说的时候想都不用想。

“可不是,他自己怎么不去说!

做什么清秋大梦呢你们?”周氏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一脸的阴沉不快。

刚才徐二老爷说的东西,犹如一阵狂风暴雨,打击得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好在她的专注点已经从最初的“那个野种居然就中了!

怎么他就那么好命中了呢?

!”的反复诘问中,转移到了“怎么办,怎么和那徐谨家的说?

让人家‘自请下堂’?

让人家‘自愿出家’?

还是‘自求为妾’?

做什么清秋大梦呢你们?”

心里这般忿忿不平地想着,竟然不自觉得就说了出来。

好在屋里就他们母子两个,不然让人听见她如此不敬长辈,她这官宦人家出身的嫡女可就要被质疑家教不好了。

也难怪周氏气不平。

她去世的父亲曽是本县的父母官,徐老太爷只是个辞官赋闲的乡绅。

那时徐立业有才有貌,乃是家中嫡长子。

又经徐老太爷亲自上门求婚,父亲才把自己下嫁给了这颗冉冉上升的“文曲星”。

她从未怀疑过将来最少也可以和母亲一样做个官夫人,没准诰命加身也是可期的。

谁知天意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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