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灰蒙蒙的城市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丘,山丘上的树木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王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没有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事——卢天熊那张银行卡里到底有没有定位芯片,警察有没有追过来,赵红梅会不会把他们供出去,刘芳会不会有事。
刘芳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她的脸很白,嘴唇有些干裂,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
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灰。
王军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耐看,像一碗白米饭,不会让你惊艳,但天天吃也不腻。
他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里搬了好几次家,从城边区的东边搬到西边,从西边搬到北边,从北边搬到南边,像两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每次都是王军说“该走了”,刘芳就默默收拾东西,从不问为什么,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叠好衣服装进箱子。
王军有时候觉得对不起她——她本来可以找个正经工作,找个正经男人,过正经日子。
是他把她拉下水的。
她是被他拖进这个泥潭的,现在想爬都爬不出来了。
大巴车在服务区停下来,司机喊了一声“休息十分钟,上厕所的快去”。
王军睁开眼睛推了推刘芳的肩膀,她醒了,迷迷瞪瞪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到哪儿了?”
“服务区。
下去活动活动。”
两个人下了车,深秋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薄刀片划过。
王军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刘芳去上厕所了。
他抽着烟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鸟在天上飞,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去。
刘芳从厕所出来,走到他旁边。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那些鸟,她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它们去南方过冬。”
王军弹了弹烟灰。
“咱们也去南方。”
刘芳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挽得更紧了些。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催促乘客上车。
两个人回到座位上,大巴车重新驶上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从山丘变成了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太阳慢慢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刘芳又睡着了,这次睡得比刚才安稳,眉头不再皱着,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王军没有睡,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他怕睡着了错过该下车的站,更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天黑透了,大巴车在一个小镇的客运站停下来。
司机说是终点站,要下车的都下。
王军拉着刘芳下了车,夜风迎面吹来,她打了个哆嗦往他身边靠了靠。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楼房,路灯昏黄,行人稀少,偶有一辆摩托车经过,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王军环顾四周,看到街角有一家小旅馆,门头上挂着“平安旅社”四个字,红色的霓虹灯管有一截不亮了,“平”字只剩下半边。
他拉着刘芳走过去,推开玻璃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看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家长里短的国产剧,女人哭哭啼啼地说着什么。
“住店?”女人头都没抬,目光还黏在电视屏幕上。
“有房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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