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槐山上的雾气比离开时更浓了。
田奶奶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石阶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破旧的棉絮上。
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没有化妆,皮肤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申娜跟在她后面,穿着同样的道袍,脸色比她好一些,但也瘦了不少。
两个人爬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那扇木门前。
匾额还在,“田静府”三个字的漆又剥落了一些,“府”字只剩下半边。
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比她离开时更荒了,青石板地面的缝隙里长出了杂草,竹叶落了一地,也没人扫。
堂屋的门开着,神像还在,供桌上的香炉倒了,香灰洒了一桌。
田奶奶站在院子里,申娜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师姐,咱们还住这儿?”
“住。”
“黑山老怪呢?”
“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申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
黑山老怪走的那天晚上,连句话都没留,第二天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房间里干干净净,像从没人住过。
田奶奶没有去找,也没有说去找,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告诉申娜“咱们回山上去”。
申娜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回来,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黑山老怪双修,没有源源不断的女人供他采补,没有钱,没有势,只有一个破道观和两间空屋子。
但她没有问。
田奶奶走进堂屋,把供桌上的香灰擦干净,把香炉摆正,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香点着插进去。
青烟袅袅升起,神像的脸在烟雾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仿佛在看着她。
“师父,我回来了。”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咚、咚、咚”,很用力。
申娜站在门口看着她磕头,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她走到院子里开始打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地面,沙沙的,单调又有节奏。
田奶奶从堂屋出来,也拿起一把扫帚,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然后去井边打水擦窗户,擦供桌,擦神像,擦每一寸能擦到的地方。
忙了一整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院子终于像样了。
青石板地面干净了,竹叶扫净了,堂屋的供桌擦得锃亮,神像的脸在烛光中也有了生气。
田奶奶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申娜,去做饭。”
“米缸是空的。”
“下山去买。
明天一早去。”
申娜没再问。
她知道师姐现在没钱,但师姐说有办法,那就有办法。
她信她。
晚上,两个人躺在堂屋的蒲团上,烛火还亮着。
申娜翻来覆去睡不着,田奶奶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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