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吴天伟站在省司法厅大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被金黄色覆盖的街道。
他在这里工作了不到一年,椅子还没坐热,调令就来了。
不是他主动要走的,也不是有人赶他走,是组织的安排。
城边区司法局局长到了退二线的年纪,需要有人接替。
经过上级部门和区政府层层考核,选了他。
他从桃花岛那个四面环水的劳改基地,调到了城边区司法局的局长办公室。
调令下来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那份红头文件,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犯罪心理学》,书签夹在第186页,那一章讲的是犯人的情感依赖。
他合上书,放进纸箱里。
这间办公室他待了不到一年,东西不多,一箱书、一沓文件、一套换洗的警服和一个保温杯。
他拿起手机翻到方敏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方敏同志,我是吴天伟。”
“吴处长。”那头的方敏声音平静。
“不是处长了。
调令下来了,城边区司法局。
你的调令也下来了,回桃花岛,基地总负责人,一把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方敏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说“谢谢组织信任”之类的话,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下周。
你交接完手头的工作,直接去基地报到。
手续已经办好了,任命书在我这里,你来了给你。”
“好。”
电话挂断了。
吴天伟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
梧桐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地飘下来,在黄昏的光线中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飞得很慢,落得很轻。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
方敏是他在省厅开会时认识的,话不多,做事利落,眼神里有一种“我不怕事”的坚定。
桃花岛基地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他在那边的几个月,看得很清楚——刘志远有问题,基地的漏洞不少,犯人的情绪需要疏导,曹剑平的身份需要有人配合。
他做不了这些事,因为他不是方敏。
他不像她那样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熟悉每一个犯人的面孔和档案编号,能在审讯室里跟滚刀肉磨上一天一夜,也能在厨房里跟犯人们一起包饺子。
他只是一个从省厅空降的干部,有理论、有政策、有上面的支持,但没有扎根。
方敏有根。
她的根扎在城边区,扎在那座岛上,在那些犯人和干警心里。
他拔不走,也没想拔。
只是把她暂时调开,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浮出水面。
现在水清了,该放她回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带走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在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染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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