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边区公安局的审讯室,灯光明亮得刺眼。
刘志远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在基地里指点江山的手。
这双手签过无数份减刑报告、假释申请、保外就医审批表,每一份都是明码标价。
现在那双手戴着手铐,连茶杯都端不起来。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了,从上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傍晚。
中间只喝了两杯水,去了一次厕所。
对面的警察换了三拨,每一拨都问他同样的问题,他给出同样的回答。
“刘志远,你在桃花岛劳改基地担任副狱政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犯人及家属贿赂,涉案金额巨大。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对面坐着的是经侦大队的队长,姓李,四十出头,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李队,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我在基地工作多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贿赂。
你们说我收了钱,证据呢?”
刘志远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你们抓不到我”的笑。
李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刘志远面前。
照片上是他和几个犯人家属在一家饭店门口握手的场景,日期、地点、人物,一清二楚。
“这人是赵丽华的丈夫,赵丽华因诈骗罪被判了八年,你收了人家二十万,把她的刑期减到了五年。
你自己看看,照片上你笑得多开心。”
刘志远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
“我跟他们吃饭,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人家家属想了解犯人的改造情况,我作为狱政科长,有责任跟家属沟通。
至于你说的二十万,我不知道。
没见过。”
李队长又抽出几张照片,一张是他从银行取钱的监控截图,一张是他把装钱的袋子放进车后备箱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在自家楼下接过分装好的信封的侧影。
每张照片都不足以直接锁死他,但拼在一起就像一条被一帧帧连起来的电影胶片,每一格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刘志远,你从银行取了二十万,放进了车后备箱。
然后你开车去了城边区北郊的一个小区,在楼下从赵丽华的丈夫手里接了一个信封。
这些,你怎么解释?”
刘志远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他伸手擦了擦,手指有些发抖,但他咬了咬牙。
“取钱是我自己的事,家里要用钱。
去那个小区是为了——看朋友。
接信封的事,我不记得了。”
李队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这副滚刀肉的姿态他见过太多次了,在经侦大队干了快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老油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警察手里有多少证据才敢开口。
他们逼供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吓,只能靠证据砸,砸到哑口无言。
“刘志远,你那个保险柜里的五百万现金和一百斤金银珠宝,你说是自己一辈子的积蓄。
你一个副狱政科长,工资一个月不到一万块钱,一辈子积蓄能有五百万?
还有那些金条金元宝,你说是你老婆陪嫁的。
你老婆跟你结婚的时候你在城边区连房子都买不起,哪来的陪嫁金条?”
李队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刘志远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不看李队长,也不看那些照片,只是盯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
他不敢认,认了就完了。
不认,也许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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