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尖叫。
曹剑平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桶盖揭开了一条缝。
臭味从缝隙里涌出来,弥漫在整间审讯室里。
陈年老粪的恶臭混着化粪池的化学气息,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鼻腔。
“我说——我全说——”
刘志远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队长从玻璃后面走进来,坐下,打开录音笔,翻开笔录纸。
刘志远低着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这些年收了多少贿赂、帮多少人办了事、钱藏在哪儿、金条卖给谁了。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生怕漏掉一条罪加一等。
“赵丽华二十万,王海龙十五万,还有一个姓周的,刑期从七年减到三年,收了三十万。
保险柜里的那些金条,有一部分是林老板送的。”
李队长的笔没停过。
“林老板是谁?”
“林国栋。
省城搞房地产的。
他儿子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六年,在我手里减到三年。
他前后给我送了两百多万现金和金条。
这些金条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
就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曹剑平站起来把塑料桶盖上盖子,提着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
白小妹跟在他脚边。
李队长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了他。
“曹顾问,你那桶里装的真是大粪?”
“不是。
酱油、醋、臭豆腐乳、烂鱼烂虾在桶里发酵了几天,闻起来像大粪,其实不是。”曹剑平把桶放在地上。
“你这招——跟谁学的?”
“自学。
在部队的时候学的。
对付嘴硬的俘虏不能用真大粪,那是侮辱人格。
用假的,闻着像真的,他怂了,还不算违法。”
李队长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招高。
比他妈我们磨嘴皮子强多了。”
“李队,刘志远招了,方警官那边可以收网了。
基地里跟他有牵连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你是说——”
“他一个人在基地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单打独斗。
没有同伙,没人给他打掩护,他做不到。
你审他,他会说。
他怕大粪。
假大粪就够了,再硬的骨头也崩了。”
李队长回到审讯室。
刘志远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靠在椅背上像一摊被抽走了骨头的肉。
李队长看着他那副蔫了的样子,想起他刚进来时那副滚刀肉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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