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剑平放下手机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
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把孙晓敏的睡脸照得柔柔和和的。
她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呼吸均匀而缓慢,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他穿上裤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灰蓝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远处的海面上雾气蒙蒙,看不清是海还是天。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省厅的电话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到天亮,没想到凌晨五点多手机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没有存过,但那串数字他认得——沈建国,省厅那位他从没见过面的单线领导。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孙晓敏。
沈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紧急的事。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之后自然形成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都没了,但分量还在。
“剑平,达诺微跑了。
我们厅里已经开始布置,你不用担心。
你的任务就是协助当地公检机关扫清余孽。
还有,也要注意内鬼。
高梦是突破口。”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没有“最近怎么样”之类的废话。
沈建国说话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直接、干脆、不留余地。
曹剑平握着手机,听着那头沉稳的声音,脑子里把那几句话拆开了,揉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品。
达诺微跑了。
这句话他并不意外。
卢天豹被抓的消息一传出去,他就知道达诺微不会在原地等着。
那个女人不是高梦,高梦会为了卢天豹扛下所有罪,会在审讯室里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达诺微不会。
她只会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在国内待了五年,五年里换了多少个住处、多少个假身份、多少个手机号,方敏给他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这种人,嗅觉比狗还灵,一闻到危险的味道就会跑,绝不会犹豫。
但跑得了一时,跑得了一世吗?
曹剑平不这么认为。
省厅已经布置了,布了什么局、动用了多少力量,沈建国没说,他也没问。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需要知道。
他的级别还不够知道这些。
任务是协助当地公检机关扫清余孽。
“余孽”这两个字用得精准。
达诺微跑了,但她的网络还在。
贺志飞已经被控制了,卢天豹在押,高梦在单独监舍里,但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些帮卢天豹跑腿的小喽啰,那些替达诺微提供网络支持的技术员,那些在暗网上购买视频的买家——这些人都是余孽,都需要一个个揪出来,一个个清理掉。
他的任务就是在这一带活动,配合公安和检察系统,把这些人找出来,把证据固定好,把案子办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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