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的房屋,哀鸣乱奔的战马,四处飞溅的血肉残肢,遍地浸透泥土的鲜血。
那年,他也不过才十六岁,紧随父汗冲锋,亲眼目睹一枚枚震天雷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狂暴气浪直接将他掀落马下,耳鸣足足缠了他三日才稍稍消退。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依旧叫他后背阵阵发凉,不寒而栗。
“嗯,”乌途缓缓颔首,“起初,还有人误以为是东陵百姓燃放爆竹,细查之后才弄清原委。”
“铁勒部落少主铁勒青遣三十一人小队,悄悄潜入东陵村落,行踪败露,东陵人直接使用了震天雷。”
乌途话音落下,目光不动声色扫向铁勒古。
“铁勒小队出发三十一人,最终仅四人活着逃回草原。”
铁勒古闷头端起酒碗猛灌一大口,心中暗叹,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铁勒青,只见自家儿子一张脸已经涨成熟透的猪肝色。
也好,多丢丢人,多尝尝挫败滋味,免得整日鼻孔朝天,目中无人,自认天下无敌。
一旁的西丽游抬手举起酒碗,遥遥朝着铁勒古虚抬一下。
两人目光相撞,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是天涯养儿人,同样都有不争气的儿子栽在东陵手上,也称得上是难兄难弟了。
铁勒古抬手回敬,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两位部落首领,就凭着一碗酒达成无声默契。
其中百般滋味,尽数封存在这辛辣的酒水里面。
乌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偷笑。
这是惺惺相惜了啊!
只不过,他要的便是这般局面,把各家遮遮掩掩的伤疤尽数摊开,谁也不必取笑旁人,谁也没法继续藏私。
唯有草原各部拧成一股绳,才有和东陵掰手腕的资本。
“嘶……”野罕倒抽一口冷气,怒声骂道,“麻蛋,中原汉人实在阴险狡诈,竟然偷偷造出震天雷。”
三十年前的大战,东陵守军被他们的震天雷压着打,现在居然也有了震天雷?
怎么会这样?
说起来,野罕这想法纯属典型双标。
早年交战,草原手握震天雷,那是天神赐予的利器。
如今,东陵掌握此物,就成了诡计阴谋?
嘿嘿……
兀鹰坐在一侧,眉头越锁越紧。
方才他还在暗自嘲笑西丽游铁骑败给东陵,眼下震天雷现世,不由心头沉甸甸的。
就算黑鹰铁骑悍不畏死,也扛不住从天而降、一炸一片的火球啊。
方才叫嚷出兵最积极的义渠,此刻彻底沉默了,心里把铁勒青从头到尾痛骂一通。
你他娘的,好好的不去安分待着,非要跑去招惹震天雷,搞得现在自己进退两难,先前放出的狠话瞬间都成了烫手山芋。
月伦单于神色依旧平静,浅抿一口碗中酒。
在她眼里,震天雷也好,各类新式兵器也罢,都尚不上最大威胁。
真正可怕的,是东陵由固守转向主动求战的底气,这份心气,草原诸部眼下尚且欠缺。
诡狐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乌途,暗自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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