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走出聚义厅时,夜已深了。
山风带着寒意从后山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营寨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更夫敲梆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四更天了。
他站在廊下,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花荣和杨志跟在身后,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山风呼啸,只有夜枭鸣叫,只有梁山八千人在睡梦中均匀的呼吸。
林冲抬头看向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西天。
公孙胜说的紫微星旁双星并耀,他看不见。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梁山的天,真的要变了。
他转身,对花荣和杨志低声道:“你们先回去歇息。
今夜之事,不必多想。”
花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白衣在月光下显得单薄,他紧了紧衣襟,与杨志一同转身离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路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林冲独自站在廊下,又站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石子——那是刚才在厅外随手捡的,棱角分明,入手冰凉。
又从袖中摸出一张裁好的纸条,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字迹工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力道。
他将纸条仔细绑在石子上,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石面,感受着山风从指缝间穿过带来的凉意。
他抬头,看向西侧那片客房。
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
客房内,烛火摇曳。
卢俊义坐在桌边,熟铜棍靠在墙边,棍身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棍身——那是陪伴他半生的兵器,从大名府到梁山,从玉麒麟到阶下囚,再到今日厅上那个被众人争夺的“大功之人”。
棍身冰凉,触感熟悉,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燕青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茶盏是粗陶的,边缘有些磕碰,茶汤冒着袅袅白气,带着山野粗茶的苦涩香气。
燕青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茶汤在盏中微微晃动,映出跳跃的烛火。
“主人,喝口茶吧。”
燕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恭谨,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担忧。
卢俊义没有立刻去端茶盏。
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熟铜棍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流下,在烛台上凝结成不规则的形状。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纸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小乙。”
卢俊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梁山……比大名府的牢狱更让人心累。”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燕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知道主人需要说,需要把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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