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重新点燃一支蜡烛，烛芯在火焰中慢慢变红，蜡油融化，新的烛火稳定下来。

客房内亮堂了些，可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没有散去。

“主人，”燕青终于开口，“小乙以为，林教头那番话，既是解围，也是争功，更是……表态。”

“表态？”

“是。”燕青点头，“他向所有人表明——他林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宋公明想用天王遗命压他，他便用军功回应。

他想告诉所有人，梁山今日能擒史文恭，不是一人之功，而是众人之力。

他想告诉宋公明——你想用卢员外压我，没那么容易。”

卢俊义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木质的窗框传来沉闷的叩击声，与远处更夫的梆声隐隐相和。

他忽然想起今日厅上，林冲说话时的眼神——那双眼睛深邃如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算计。

那不是武夫的眼神，那是……谋者的眼神。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卢俊义喃喃道，“若他不想让我上位，也不想让宋公明如愿，那他想怎样？

莫非……他自己想坐那位子？”

燕青摇头：

“小乙看不透。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林教头所谋，绝非寻常。

他今日在厅上那番应对，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宋公明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最后不得不搬出‘共同主事’的缓兵之计。

这等手腕，这等心机……绝非寻常武夫所能有。”

卢俊义沉默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茶已凉了，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头，让他清醒了几分。

“所以，我们如今是两难。”

他放下茶盏，声音疲惫：

“信宋公明，便是做傀儡。

信林教头……又不知他到底所谋为何。

若他真有所图，我又该如何自处？”

燕青正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叩、叩、叩。

三声，很轻，却清晰。

主仆二人同时转头，看向窗户。

客房在梁山主寨西侧，窗外是一片竹林。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叩击声便隐在这沙沙声中，若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但燕青的耳朵极灵，卢俊义的警觉也从未放松。

燕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步走到窗边。

他侧耳倾听，窗外只有风声竹声。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刚才那三声叩击，绝不是风声，也不是竹叶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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