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送走柴进,站在院中。
夜色已深,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中握着那卷丝绸地图,触感柔滑冰凉,像握着一把无声的利器。
远处聚义厅的灯火还亮着,在漆黑的夜幕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林冲转身走进屋内,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映出他沉思的侧影。
他走到桌边,缓缓展开地图,丝绸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朱砂标注的粮仓、武库,像一颗颗猩红的棋子,散落在广袤的版图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低声唤道:“时迁兄弟。”
“哥哥。”
声音从屋梁上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紧接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有惊起。
时迁站在黑暗中,身形瘦削,眼睛在夜色里闪着精光。
林冲没有点灯。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月光照进来。
银白色的光洒在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加派人手。”林冲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清晰,“留意所有从东京方向来的人,以及与宋头领接触的生面孔。
特别是……一位可能叫宿元景的太尉府上的人。”
时迁的眼睛在月光下眯了眯。
“宿元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太尉府的人?”
“柴大官人透露的消息。”林冲转过身,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中,“宋江那边,招安的步子加快了。”
时迁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梆梆,三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远处山坳里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明白了。”时迁点头,“我会安排最机灵的兄弟,分三班轮值。
聚义厅前后、山寨入口、还有宋江住处附近,都会布下眼线。”
“要隐蔽。”林冲强调,“宋江身边有戴宗,此人神行术了得,耳目也灵。
不要打草惊蛇。”
“哥哥放心。”时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信,“干这行当,我比戴院长在行。”
林冲点了点头。
他走到桌边,重新点亮油灯。
火光跳跃起来,照亮了桌上那卷摊开的丝绸地图。
时迁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柴大官人献的图。”林冲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指尖划过河北路、京东东路、淮南东路,“你看这里,青州府粮仓,存粮八万石,守军三百,守将王伦——不是咱们山上那个——此人贪杯,每月十五必去城西醉仙楼。
这里,徐州武库,存有弓弩三千、甲胄五百,但库吏与知州有隙,可做文章。”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停在一处用朱砂圈出的富户标记上。
“郓城县,宋家庄。”林冲的声音很平静,“宋太公家,田产三千亩,存银不下五万两。
宋江虽在梁山,家中产业却未受波及。
这些信息,柴大官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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