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讲武堂敞开的木门,斜斜地照进室内,在地面的青砖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堂内坐着三十余人,有头领,也有各营选拔上来的骨干。
杨志站在前方一块简陋的木制讲台后,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声音沉稳而清晰。
“……军纪者,非仅约束士卒,更是维系民心之纽带。”杨志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昔日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故能得百姓箪食壶浆以迎。
我等梁山好汉,若只知杀人放火,与那些贪官污吏何异?”
堂内很安静。
有人点头,有人沉思,有人面无表情。
后排角落里,花荣坐得笔直,手边放着一本笔记,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记着要点。
他身旁的刘唐则有些坐不住,不时挪动身子,木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冲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能看清皮肤上细微的汗毛。
他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袍,腰间没有佩刀,看起来与寻常学员无异。
他的目光落在杨志身上,又缓缓扫过堂内每一张脸——这些面孔中,有些是坚定的支持者,有些是摇摆的观望者,还有些,是潜在的对手。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婉转。
远处校场上的操练声隐约可闻,那是靖难营在进行阵型演练,号令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
“杨制使说得轻巧!”前排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是阮小七,“咱们梁山兄弟,哪个不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
那些狗官欺压百姓时,可讲过什么‘民心’?”
杨志放下竹简:“正因官府失德,我等才更要行正道。
若我等也如他们一般,百姓又凭什么支持我们?”
“支持?”阮小七嗤笑一声,“百姓支持的是拳头!
谁拳头硬,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跟着谁!”
堂内响起几声附和。
有人低声议论,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蜜蜂在巢中骚动。
林冲没有开口。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观察,在倾听。
这些争论,这些不同的声音,都是梁山现状的缩影。
杨志讲的道理是对的,但阮小七说的也是现实——在生存都成问题的乱世,理想往往要让位于现实。
就在这时,一阵粗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那脚步声很重,踩在石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带着一种蛮横的节奏。
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随着风从门外飘进来,混在堂内原本的墨香和汗味中,显得格外刺鼻。
所有人都转过头。
李逵站在门口。
他身材魁梧,像一尊铁塔堵住了大半扇门。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前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前排的座位。
他穿着一件敞怀的短衫,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睛布满血丝,眼神浑浊而狂躁。
“直娘贼!”李逵一开口,声音就像炸雷在堂内响起,“当兵吃粮,杀人放火,天经地义!”
他摇摇晃晃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似乎都在震动。
酒气更浓了,混着他身上汗臭和皮革的味道,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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