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燃烧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吴用停下了摇扇的动作。
公孙胜睁开了眼睛。
宋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林冲坐直了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卢俊义身上。
“晁天王遗言,说‘擒得史文恭者,为梁山泊主’。”卢俊义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史文恭是我所擒,这话,便落在我卢俊义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张脸。
“这两个月,我日夜思量,寝食难安。”卢俊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挚的沉重,“我卢俊义何德何能,敢居此位?
我本是河北一富户,虽有些武艺,却从未统领过千军万马,更未经历过山寨的艰难困苦。
上梁山,是被人设计,是不得已。
这两个月,我看到了梁山的气象——兵强马壮,人才济济,但也看到了梁山的不易。”
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视宋江。
“宋江哥哥,你带领梁山多年,德高望重,众兄弟信服。
林教头,你谋略过人,功勋卓着,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卢俊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卢俊义,一个初来乍到之人,才疏德薄,若因一言之诺便居寨主之位,如何服众?
如何对得起晁天王的托付?”
堂内一片寂静。
宋江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的手指又开始了敲击,节奏更快了一些。
吴用的羽扇停在半空。
公孙胜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冲看着卢俊义,眼神深邃。
“晁天王遗言,我理解为对擒杀史文恭者的莫大肯定和托付。”卢俊义继续说,声音坚定,“但梁山泊主,需德才兼备,需众望所归。
我卢俊义,不敢当此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
“我提议,既然宋江哥哥德高望重,林教头谋略过人、功勋卓着,不若仍由二位共同主事。”卢俊义的声音在堂内回荡,“我卢俊义,愿听从调遣,为一先锋足矣。
如此,既尊重了晁天王遗言,也顺应了梁山现状,更有利于山寨长远发展。”
话音落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光跳动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
檀香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但压不住空气中那种紧绷的气息。
宋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他本想借卢俊义过渡——先让卢俊义接下寨主之位,再以“卢员外初来乍到,不熟悉山寨事务”为由,自己实际掌权,等时机成熟,再让卢俊义“主动”让位。
这样,既全了晁盖遗言的面子,又保住了自己的实权。
但现在,卢俊义直接推辞了。
不仅推辞,还把他和林冲一起抬了出来,说要“共同主事”。
共同主事?
宋江心里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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