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心就是如此——名声可以塑造形象,义气可以掩盖算计。
他抬头看向山顶,聚义厅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所有进入其中的人。
聚义厅内,早已摆开了数十张桌子。
大厅中央,三张主桌呈品字形摆放。
正中央那张最大,铺着虎皮,后面是一把宽大的交椅——那是寨主之位。
左右两张稍小,铺着豹皮,是二、三把交椅的位置。
其余桌子分列两侧,桌上摆满了大碗的酒、大块的肉、整只的烤羊、成坛的烧酒。
火把插在墙壁的铁环里,熊熊燃烧,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混杂着烤肉油脂的焦香、烈酒的辛辣、汗水的酸臭,还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众头领陆续入座。
晁盖当仁不让,坐在正中虎皮交椅上。
林冲在他左手边坐下,吴用坐在右手边。
公孙胜坐在吴用下首。
宋江被晁盖拉着,非要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宋江却死活不肯。
“天王哥哥!
这如何使得!”宋江连连摆手,那张黑脸上满是诚恳,“宋江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岂敢与哥哥并坐?
若如此,宋江宁愿站着!”
“公明兄弟!”晁盖起身,一把抓住宋江的手,“你我生死之交,何分彼此?
今日你能脱险上山,便是梁山最大的喜事!
这第一把交椅,本该让你来坐!”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投向主桌。
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各异的神色——晁盖的真诚、宋江的惶恐、吴用的微笑、公孙胜的淡然。
林冲端起面前的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天王哥哥折煞宋江了!”宋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哥哥是梁山之主,众望所归!
宋江若坐了此位,岂不成了不忠不义之人?
哥哥若再逼我,宋江宁愿下山!”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晁盖连忙扶他起来,叹道:“兄弟何必如此!
罢了罢了,依你便是!”
宋江这才起身,擦了擦眼角,又对林冲、吴用等人拱手:“林教头、吴学究、公孙先生皆在宋江之上,宋江岂敢僭越?
请容宋江坐最末位,慢慢立功,再论座次不迟。”
吴用摇扇笑道:“公明哥哥过谦了。
你名满天下,义气深重,若坐最末,岂不让天下英雄笑话?
依小生看,不如这样——天王仍是寨主,林教头第二,小生第三,公孙先生第四。
公明哥哥初来,便坐第五把交椅,如何?”
晁盖点头:“军师说得有理!”
宋江还要推辞,晁盖已拉着他坐下:“就这么定了!
来,给公明兄弟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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