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次登船。

林冲扶着宋江上了最大的一条船，晁盖、吴用、公孙胜也上了这条船。

李逵死活要跟宋江同船，被花荣好说歹说劝上了另一条——这黑厮在船上若发起狂来，船都得翻。

“开船！”吴用一声令下。

船桨划动，十几条快船如离弦之箭，驶离江岸。

几乎同时，官军追兵赶到江边。

为首一员将领看见船只已离岸十余丈，气得暴跳如雷：“放箭！

放箭！”

箭雨袭来，但距离已远，大多落在船尾后方水面，激起朵朵水花。

船上的梁山弓箭手立刻还击，一轮齐射，逼得官军后退。

船越行越远，江岸渐渐缩成一条黑线。

江州城的轮廓隐在晨雾中，只余模糊的影子。

直到这时，船上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林冲靠在船舷上，手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他低头看去，蓝布短打已被血浸透大半，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好在未伤筋脉。

花荣递过金疮药和布条，他默默接过，自己包扎起来。

“林教头……”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冲抬头，看见宋江正站在面前。

这位“及时雨”此刻衣衫褴褛，脸上还有污渍，但那双眼睛已恢复清明。

他望着林冲，忽然撩衣跪倒，纳头便拜！

“公明哥哥！”林冲急忙伸手去扶。

“林教头救命大恩，宋江没齿难忘！”宋江声音哽咽，额头触在船板上，“若非教头神勇，宋江今日已身首异处！

此恩此德，宋江必当以死相报！”

船上众人皆动容。

晁盖上前扶起宋江：“公明兄弟何须如此！

梁山兄弟，本就应该同生共死！”

宋江起身，眼中含泪，又向晁盖、吴用、公孙胜等人一一拜谢。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知恩图报、义薄云天的好汉。

林冲扶着他，近距离观察这位“及时雨”。

宋江面容敦厚，眉宇间自带一股亲和力，说话时眼神真诚，语气恳切，每一句感谢都说到人心坎里。

但林冲前世为帝，阅人无数，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细节——宋江在拜谢时，眼角余光会不经意地扫过船上众人，尤其是在晁盖、吴用、林冲三人身上停留更久。

那眼神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感激，像是算计，又像是一种深藏的野心。

更让林冲在意的是，宋江虽然口口声声说“以死相报”，但话语中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他称林冲为“林教头”，称晁盖为“天王哥哥”，礼数周全，却少了几分江湖兄弟的随意。

“公明哥哥言重了。”林冲收回思绪，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梁山兄弟，本就该互相扶持。

教头之称不必再提，唤我林冲便是。”

宋江连连摆手：“不可不可！

林教头武艺超群，智勇双全，今日若非教头指挥若定，我等恐怕难以脱身。

宋江岂敢失礼？”

两人又客套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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