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土墙在晨光中泛着灰黄,墙角蛛网上挂着露珠。
鲁智深将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兄弟,真不要洒家送你到沧州?”
林冲站在庙门口,望着西北方向延伸的官道。
晨风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田野里已有农人开始劳作,佝偻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送到这里就够了。”林冲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师兄,这个你拿着。”
鲁智深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碎银和一张纸条。
“银子不多,够你回五台山路上用。”林冲的声音很平静,“纸条上是几个地址,都是我在汴京时知道的地方。
若遇到难处,可以去那里寻些活计,或者暂避风头。”
“洒家不要!”鲁智深把布包推回来,铜铃大眼瞪得滚圆,“你此去沧州是刺配之身,身上没钱怎么行?
那些管营差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
林冲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师兄,你忘了我是谁?”
鲁智深一愣。
“我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林冲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也是……一个经历过生死的人。
钱的事,我自有办法。”
他说这话时,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张原本属于林冲的、带着几分儒雅气质的脸庞,此刻却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
鲁智深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野猪林那夜——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绝不是绝望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你保重。”鲁智深最终收回了手,将布包揣进怀里,“洒家在五台山等你消息。
若有需要,一声招呼,洒家立刻赶来!”
林冲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迈步走上官道。
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他没有回头。
鲁智深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低声嘟囔:“这兄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官道向北延伸,路面从夯实的黄土逐渐变成砂石混杂。
林冲走得不快,脚伤虽然基本愈合,但长途跋涉仍需谨慎。
他计算着时间——从汴京到沧州,正常配军押解需要十五日左右。
他“延误”了这几日,正好卡在管营差拨会刁难、但又不至于被重罚的临界点。
沿途经过的村庄,大多破败不堪。
土墙坍塌,茅屋漏风,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
偶尔有孩童在路边玩耍,个个面黄肌瘦,看见生人便躲到墙后,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林冲在一个村口的水井边停下,用木瓢舀水喝。
井水冰凉,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喝了几口,又从怀里掏出半块炊饼,就着水慢慢咀嚼。
“这位军爷,可是往沧州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冲回头,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穿着破旧的麻衣,脸上皱纹深如沟壑。
“老丈如何得知?”林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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