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瑾瑜。

声音很哑，几乎散进黑暗里。

念念听见了。

她没有动，手指攥着兔子耳朵，坐在原地，盯着石磊的脸。

他眉心蹙着，嘴唇干裂，起了白皮。

那个名字从喉咙里漏出来，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念念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灰色的兔子，耳朵软塌塌的，两粒塑料眼睛暗沉沉的，什么都映不出来。

她又看了看石磊，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一点，又攥紧，被角被他攥了一整夜，皱成一团。

念念凑过去，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被角从手心滑落，她没有管。

她把怀里的灰兔拿出来，耳朵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她低头看了看，才把它放进去，替他把五根手指合拢，拢在兔子身上。

灰兔被攥住了，歪着的耳朵慢慢正过来，贴着他的掌心。

石磊攥住了兔子，他额头的汗往下淌，眼皮底下眼珠动了动，没有睁开。

攥住兔子的那一刻，他跌回了两年前的深夜。

走廊的灯亮着，昏黄的。

照顾好念念。

林瑾瑜说完转身走进门外的黑暗里，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石磊眼角渗出一道湿，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滑进发根里。

念念看见了。

她伸出手，用手心替他擦掉。

那道湿又渗出来一点，她又擦。

擦不干净。

她没有停，用手背顺着他的眼角抹过去，抹到鬓角，手心沾了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起头，用指头蘸了水杯里剩下的一点水，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

起皮的地方软下去一点。

她把水杯放回去，把手放到石磊背上，一下一下拍。

节奏很轻，很慢。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她手掌落下去又抬起来的细小动静，混着石磊粗重的呼吸。

石磊攥着兔子，没有说话，没有动。

她拍着拍着，手掌一下一下落下去，没有停。

拍了一会儿，她自己也困得厉害，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晃了晃脑袋，又直起身，把滑到一边的毛巾重新搭回石磊额头。

搭好了，她没有立刻收回手，手掌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两个都烫着。

她收回手，拢在膝盖上，等着换下一条毛巾。

后半夜，地面颤了起来。

这一回比先前哪回都长。

低沉的颤动顺着地板漫上来，先到脚底，再漫到腿。

沙发腿轻轻抖了一下，茶几上水杯里剩的那点水晃了晃，荡出细小的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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