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在八号车厢。

新出笼的包子、豆浆油条、拌面炒饭、米粉凉皮大盘鸡、胡辣羊蹄肉夹馍、缸子肉、蒸南瓜……

应有尽有，两张餐桌拼起来，摆得满满当当，就差一头烤全羊。

“苏哥哥你疯啦，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阿谨捂住嘴巴，一副小心脏遭不住，随时随地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温柔摸着阿谨瘦削的肩膀说：“慢慢你就习惯了，没准他还想吃火锅。”

“服务员，来三只火锅。”

话音刚落，范小柱冲着餐厅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厨师长满脸堆笑，撩着洁白的围裙亲自出马，一溜小跑走过来，躬着腰，问范小柱要什么锅底。

“但凡好吃的，尽管上。”范小柱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指间夹着没有点火的香烟。

“得嘞，立马照办，保管让您吃得过瘾。”

厨师长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掏出打火机，给范小柱点烟。

其他用餐的乘客看不过去，有几个打扮精致、从南方过来的女人拍着桌子站起来，柳叶眉拧成小疙瘩，摊开小手，在鼻子底下不停地扇。

“哪能搞格啦？

公共场所，弄得乌烟瘴气，别人家胃口呒没唻。”

“稀开，呒没胃口侬弗吃好唻。

最看弗惯侬格种小瘪三，small pen three，滚开！”

厨师长走南闯北，不但会说吴侬软语，就连一百年前十里洋场流行的洋泾浜英格里希也难不倒他。

那几个南方女人的男伴们不高兴了，撸着苍蝇站不住脚、滴溜水滑的小分头走过来，手舞足蹈，说要弄点生活给厨师长搭搭。

厨师长眼珠子一瞪，厨房里冲出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大胡子，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炒菜的家伙。

吓得那几个小分头浑身发抖，扶住餐座下不来台。

“算了，不吃了。

那个服务员，总共多少钱？”看到满脑袋镜子般的头油，再看看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范小柱没了兴致。

听到“不吃了”这三个字，厨师长差点嗝屁。

他心想：霸王餐吃到老子头上？

都特么剁碎了喂狗。

再听到范小柱问多少钱，可把厨师长乐坏了。

这特么冰火两重天，赶紧从口袋里摸出计算器，麻溜地按下一串数字。

“七千三百八十五，嘿嘿嘿，大少爷筷子都没动，大叔给您打个折，给七千块得了。”

“火锅呢？

火锅有没有算进去？”范小柱翻着白眼。

厨师长满头冒汗，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少爷，我们正规餐厅，火锅没上，怎么能问您要钱呢？”

“你跟他说。”

范小柱板着脸，一副被人瞧不起的样子，冲着温柔不耐烦地甩了两下手，把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分开围观群众走了出去。

厨师长的心凉了大半截，怕是遇到拆白党了。

温柔赶忙打招呼：“大叔，别跟他计较，这人哪儿都好，就是不喜欢别人看不起他。”

“没人看不起他呀？

小姑娘，怎么办？

这么多菜。”

厨师长欲哭无泪，借着抬胳膊擦汗的工夫，给那几个抄家伙的大胡子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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