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油一点一点冷下来。
赵元朗盯着竹筒封口,等表面那层蜡彻底凝住。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的指甲,在封口蜡上掐了一道斜痕。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留下一条清晰的印子。
这是他跟老周之间的暗号。
竹筒到了地方,接收的人只要摸一下封口,就知道有没有被中途拆过。
赵元朗把竹筒翻过来看了看,确认封口完好,才放到桌角。
这份降表他前后改了三遍。
第一稿写的时候,还端着架子,用了不少本王、顺应天命之类的措辞。
改到第二稿,把本王换成了罪臣。
到了第三稿,连罪臣都嫌不够低。
整篇文字的姿态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趴在地上。
但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中间那一条。
赵元朗为了这一条,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愿将前朝废帝赵毅完整交出,由华夏军听凭发落。
“听凭发落”四个字,是他最终定下来的。
之前那一稿,用的是处置。
处置与听凭发落。
两个词的意思差不多。
但味道完全不一样。
处置是他赵元朗,亲手把侄子,递上去请对方动刀。
听凭发落是他,把人交出去,之后的事跟他没关系。
就这么一点措辞上的差别。
是赵元朗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块布薄得跟纸一样,谁都能看穿。
但有跟没有,到底是不同。
往后万一有人翻旧账,他至少能说一句,我没让华夏军杀他,我只是把人交出去了。
至于交出去之后,他是死是活,那是华夏军的决定。
跟他赵元朗无关。
门外传来两下轻叩。
“进来。”
老周推门进来,躬着腰走到桌前。
赵元朗拿起竹筒递过去。
“连夜出城,走北边小路,往金陵方向。”
“到了华夏军的前哨,找能说得上话的人,亲手交到他手里。”
老周接过竹筒,掂了掂分量。
然后弯腰把竹筒,塞进贴身的夹衣内兜里,用布带缠了两圈扎紧。
“王爷,还有别的交代没有?”
赵元朗摇了摇头。
“没了,去吧,路上小心。”
老周退出书房。
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头。
赵元朗坐回椅子上。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