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不是粮食的账,是他自己的账。
这三个人的事,搁在半个月前,他一句话就能办。
周大勇的儿子想当先生?
行,安排就好了。
马奎要保级别?
写张条子的事。
吕贵的窟窿?
找人把账面抹平就完了。
以前他就是这么干的。
荆襄是他的地盘,他自己说了算。
但现在不是了。
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往墙那边瞟了一下。
隔壁就是宋平的办公房。
两间屋子之间,只隔了一堵墙,一道门。
张河走的时候说过什么?
赵元朗的账本,每个月必须过宋平的手。
他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宋平都要心里有数。
这些话不是赵元朗亲耳听到的。
但他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什么话背后是什么意思,用不着别人教。
张河用他,但也在防他。
宋平就是那双眼睛。
如果他今天帮了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帮周大勇的儿子,打一声招呼,被发现了,不是罚俸那么简单,而是要掉脑袋的。
赵元朗把视线收回来。
书房里安静得很。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三个人坐在他对面,六只眼睛盯着他,等他开口了。
赵元朗伸出手。
把桌上的酒坛子推了回去,又把茶叶匣子推了回去,最后把火腿也推了回去。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回到了三个人面前。
一个都没拆。
周大勇的笑容僵住了。
马奎的脸沉了下来。
吕贵的手又开始搓了。
“东西都带回去吧。”
赵元朗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害你们。”
三个人的身子,都往前倾了一点。
“但规矩变了。”
赵元朗的手搁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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