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是差役。
赵元朗放下酒碗,沉声问了一句。
“什么事?”
“宋主官让小的来传个话。”
差役站在门外没进来。
“明天一早,各衙的旧官吏,要重新核对手头的账目。”
“宋主官说请赵大人也到场。”
赵元朗应了一声。
差役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他没有再倒酒。
把碗和壶收了,回了屋。
吕贵被查办之后的几天,荆襄官场上出奇地安静。
没人串门,没人请客。
连衙门里茶水间,闲聊的人都少了一半。
但官场之外,情形完全不同。
变化最明显的地方,是城南官道的施工现场。
官道修到第三十里的时候,路线穿过了沿途几个村庄。
工队的陈工头,发现了一件怪事。
路还没修到村口,村子里的百姓,就自己动起来了。
有人赶着牛车,从河滩拉碎石。
有人挑着箩筐,从山脚搬沙土。
一趟一趟地往工地上送。
陈工头一开始吓了一跳,以为是谁下了命令征了民夫。
赶紧跑去找人核实。
结果问了一圈,没有人下过这个令。
他逮住一个赶牛车的老汉。
“谁让你们来的?”
老汉把草帽往后推了推,一脸理所当然。
“没人让啊,自己来的。”
“路修到我们村口了,以后进城卖菜卖柴,路程能省一半呢。”
“下雨天不用在烂泥里走路了,这是好事还用人催么?”
陈工头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扛锄头的汉子插了句嘴。
“工头你不知道,我们村那条老路,一下雨就成泥河了。”
“去年我挑了一担柴进城,走到半道上摔了三跤。”
“柴散了一地,膝盖磕出血,裤腿全是泥。”
“卖柴的钱还不够买双鞋的。”
陈工头听完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干活去了。
心里却琢磨了好半天。
修了这些年路,头一回碰见百姓,自己来帮忙的。
以前不管是修城墙,还是修官道,官府派差,百姓躲都来不及。
但最让他觉得奇怪的不是这些,而是一个老光棍。
这人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住在路边第三个村子里。
他在官道旁边搭了个简易茶摊。
几根木桩子,撑起一块破布当棚子,架了一口铁锅烧姜汤。
免费供修路的工人喝。
一文钱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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