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万山的前锋营，在城门口停了片刻。

城门洞里站着两排荆襄守军，刀鞘都没出。

打头的军官，看了看队伍前头，那面华夏大旗，让开道了。

宋平已经等在门洞边上。

他穿着件灰布长衫，袖口卷着，手上还沾着点盐末子。

“胡将军，一路辛苦了。”

胡万山翻身下马，靴子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很闷。

“宋大人。”

两人握了一下手。

胡万山的手心，有厚厚的茧，硌得宋平手指发疼。

“人马都安排好了，城北校场，一千二百间营房。”宋平收回手，“热水、粮草都备下了。”

“先不去校场。”胡万山抹了把脸上的灰，“带我去盐坊看看。”

宋平愣了一瞬，随即点头。

“行。”

两人没坐车，也没带随从，就沿着主街往城南走。

胡万山走得快，步子大。

宋平得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街面上很干净，路两边的店铺开着门，有伙计正泼水扫地。

精盐工坊在城南，靠河的一片空地上。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几排木棚，棚顶盖着厚实的茅草。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咸味，混着柴火烟气。

工坊门口没人守着，就一个老汉坐在条凳上打盹。

宋平拍拍老汉肩膀，老汉睁开眼，看清是宋平，赶忙站起来。

“宋大人。”

“开门，让胡将军看看。”

老汉掏出钥匙开了锁。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里面的景象一下子撞进眼睛。

二十几个工匠正忙着。

靠墙是一溜三口大铁锅灶台，火烧得旺。

锅里是沸腾的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灶台边上是长条形的过滤槽，槽里铺着细密的麻布。

一个壮汉正用木勺，把锅里的沸水舀进槽里。

卤水从第一道槽滤过去，流进第二道沉淀池。

池子是砖砌的，底下铺着细沙和木炭。

浑浊的卤水在里面转一圈，出来时颜色清亮了不少。

最后这股清亮的卤水，再倒进另一口小锅里，小火慢慢熬。

胡万山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抬脚往里走。

工匠们认出宋平，又看见胡万山，身上那套甲胄，都低下头继续干活，没人乱看。

他从第一道工序开始看，看老汉怎么控制灶火，火舌舔着锅底，颜色从黄转青。

看壮汉怎么舀水，手腕稳当得很，一勺卤水不多不少。

他走到过滤槽边上，伸手摸了摸槽沿。

麻布上结着一层白色的盐霜。

沉淀池里的水很静，胡万山弯下腰，凑近了看。

池底的沙子，被卤水浸得颜色深沉。

偶尔有细小的气泡，从沙层里冒上来，破开了水面。

他走到最后那口小锅前，锅里的卤水只剩一小半了，边缘开始析出白色的结晶。

工匠拿木铲贴着锅底慢慢刮，把薄薄一层盐壳铲下来，倒进旁边的竹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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