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匾里已经堆了小半捧,白花花的。
胡万山就在那儿站着,不问话,也不出声。
就看着那些工匠,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舀水,过滤,熬煮,刮盐,一遍又一遍。
棚子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响,卤水沸腾冒泡,木铲刮过锅底的沙沙声。
宋平站在他侧后方,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又等了一盏茶。
胡万山还是一动不动。
宋平抿了抿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记着工坊,产出的那一页,默默等了一个时辰。
棚子里的光线,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了偏西的暖黄。
工匠们换了一茬,早班的收工去吃饭,晚班的接上。
胡万山终于动了,他转过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沉。
宋平跟出去。
两人站在工坊门外的空地上,西边的太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工坊,一天能产多少?”胡万山开口。
声音有点干。
宋平翻开小本子。
“目前日产三百斤左右,第二口井还在接,等接通了,工匠再熟练些,能到五百斤。”
胡万山没接话,他背着手,看着远处河边的柳树。
五百斤。
他心里开始算,精盐这东西,他知道行情。
以前军营里吃的粗盐,苦得发涩,一斤还得八十个铜钱。
这白花花的精盐,拿到黑市上翻两番都打不住。
五百斤一天,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斤。
岭南那边的黑市价,一斤精盐至少卖四百文,一天就是两百两银子。
两百两。
陈济手下那近万兵丁,一个月军饷加口粮,撑死也就四五千两。
一座盐坊,一个月的产出,顶得上陈济养一支军队。
胡万山攥了攥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打了半辈子仗,头一次觉得手里,这把刀好像轻了。
不是刀不沉,是别的什么东西更压手。
“宋大人。”他转头看宋平。
“在。”
“盐坊里,还有多少存盐?”
宋平翻了翻本子。
“今天刚出的有一百六十斤,前些天存下来的,算上今天早班出的,库房里应该有三千二百斤上下。”
“我带两千人南下,人吃马嚼,路上带的盐不够。”胡万山顿了顿,“能不能从盐坊,先拨二十袋?”
宋平眨了下眼。
“二十袋?”
“每袋十斤的话,就是两百斤。”
“对。”
“要这么多盐做什么?”宋平有点纳闷,“路上吃不了这么多吧?”
胡万山摇摇头。
“不是拿来吃的。”
他走下工坊门口的台阶,台阶有三级,用条石砌的。
他的靴子踩在石面上,发出沉实的响声。
“到了岭南,围城喊话的时候,把盐从车上卸下来。”胡万山背对着宋平,看着街对面的屋檐,“撒在城墙底下。”
宋平站在原地,手里的小本子差点掉地上。
“撒……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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