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胡万山转回身,“让城里断了盐的百姓看看,白花花的精盐,一袋袋往下倒,让他们闻闻味儿。”
宋平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画面,断盐多日的岭南军民,眼睁睁看着一车车精盐被撒在地上,盐粒滚进泥里。
“我这就去批条子。”宋平合上小本子,转身就往工坊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盐坊昼夜都有人,现在装车,天黑前就能送到您营里。”
“您看这样行不?”
“行。”
宋平进了工坊,跟管事嘀咕了几句。
管事点头哈腰地去了库房。
胡万山站在原地没动。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张河的信。
信纸边角都快被他摩挲毛了。
张河让他来看盐坊,就是想让他亲眼看看。
果然眼见为实,说一百遍不如亲眼看一遍。
半个时辰后,二十个油布包裹的麻袋,被送到了校场。
辎重兵把麻袋,一个个抬上板车,用麻绳捆紧。
有个新兵一边捆绳子一边嘀咕。
“出征带这么多盐?”
“将军这是要腌菜啊?”
旁边的什长踹了他一脚。
“少废话,干活!”
胡万山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那些板车。
盐袋在车上,堆得高高的,油布捆得结实。
他走进帐篷,点了油灯,铺开信纸。
笔蘸了墨,在纸上划拉。
“臣万山敬禀:今日观盐坊,始知盐为利器,甚于刀兵。”
“臣拟于南征途中携精盐两百斤,待围城之际,撒于城墙之下,以盐瓦解敌心,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恳请陛下定夺。”
信封好,交给帐外守夜的传令兵。
“加急送回金陵,陛下亲启。”
传令兵接了信,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胡万山吹灭灯躺下,行军榻有点短,他的脚露在外面。
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工坊里的景象。
那白花花的盐粒,从木铲上簌簌落进竹匾。
第二天清早,有通信兵快马赶来。
翻身下马时,靴子上沾着露水。
他跑到中军帐前,单膝跪地,双手举起一个竹筒。
“金陵急报!”
胡万山正在擦拭佩刀,他放下布,接过竹筒,挑开火漆。
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张纸。
纸上是张河的字。
很干净,一笔一划。
信尾只写了两个字。
“很好。”
胡万山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
天已经亮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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