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根弦,就可能被拨动一下,一下就足够了。
陈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角,一团绿色的。
他没有反应,视线停了几息。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面对墙壁。
但方文注意到一件事,陈济的呼吸变了。
之前是浅而均匀的,像个死人一样。
现在多了一点起伏,很细微正好让自己看到了。
傍晚。
方文照例端了粥进去。
放在床头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天色暗下来。
院里的老兵,点了灯笼挂在廊下,橘黄的光晃悠悠的。
方文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变化。
前三天的粥,都是凉透了端走倒掉。
他做好了第四天,照旧的准备。
夜深了。
方文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陈济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里面有声音很轻,碗碰桌面的响声。
方文没推门,站在外面听,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的,像一个虚弱到极点的人在挪动。
方文屏住呼吸,他凑近门缝往里看。
昏暗的光线里,陈济站在窗台边。
手里捧着那盆兰花。
他把兰花从桌角,搬到了窗台上。
那个位置白天能晒到太阳,一个杀人放火的丘八,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怕把叶子碰折了。
陈济把花放好,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床边,方文的视线落在桌上,那碗粥见底了。
方文在门外站着,什么都没说。
他退开两步,背靠在廊柱上。
胸口堵了三天的东西,在这一刻全散了。
长吐了一口气,不会跪的人,也需要活着。
方文回了自己房里没有点灯,黑暗中坐了很久,他在想张河这个人,从来没见过陈济。
不知道他的脾气,不知道他的习惯。
却知道给他送一盆兰花。
方文想起胡万山,在战场上解刀的那一幕。
想起营帐里那碗热粥,想起这座干净的庄院,想起窗台上那片翠绿。
这些事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他不得不承认的结论,张河看的不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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