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柳青烟就到了城东工坊。

工匠管事老周，已经在窑前候着了。

“娘娘，料都装好了，随时能点火。”

柳青烟走到窑炉前，绕着看了一圈。

这座窑炉跟城里，其他琉璃窑不一样。

炉膛更深，进风口开了三个，烟道走的是回字形。

整个结构是按图纸砌的，连每一块耐火砖的位置，都是有编号的。

“石英砂称过了？”

“称了三遍，一两不差。”

“助熔剂呢？”

“也是三遍，柳姑娘放心。”

柳青烟点了点头。

“点火吧。”

老周一挥手，两个壮汉把引火的松脂，塞进炉膛底部。

火折子一凑，火苗窜起来。

窑炉开始发出低沉的呼啸。

柳青烟站在旁边看了一阵。

火焰从橘红慢慢往深处烧，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涌。

她转头看向老周。

“三班轮值的名单，定下来了没有？”

“定好了，每班四个人，两个添柴两个盯温。”

“中间不许断人。”

“明白。”

柳青烟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工坊。

路上天已经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

她脑子里还在过，那张配比表上的数字。

石英砂、纯碱、石灰，三样东西的比例精确到厘。

这是张河给她的图纸上标注的。

她不懂其中的道理，但她信。

从精盐到水泥，图纸上的东西，从没出过差错。

——

第一天一切正常。

柳青烟早晚各去了一趟。

炉温稳步往上走，值班的工匠精神头十足。

老周拿着炭笔，在木板上画温度记录。

每隔半个时辰记一次，一个点一个点地标上去。

柳青烟看了看曲线走势，没说什么，走了。

第二天白天也没出问题。

添柴的节奏稳定，炉膛里的火焰，已经从橘红变成了白亮。

那个温度，在场的老匠人，谁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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