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天还没亮透，柳青语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半个月前养成的习惯，比打更的还准时。

她套上外衫，趿拉着鞋跑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胡乱洗了把脸。

水凉得打激灵，人立刻精神了。

穿过两道回廊，拐过后厨，一直走到府邸东南角那间小屋。

老账房已经在了。

六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坐在桌前正磨墨。

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没说话，只用下巴朝对面的凳子点了点。

柳青语乖乖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叠，写满字的纸，放到桌上。

“昨天教的八个词，默一遍。”

老账房把笔递过去。

柳青语接过笔，蘸墨，低头就写。

粮食、人口、工坊、进度。

紧急、普通、延期、完成。

写完抬头。

老账房拿过去，看了一遍，指了指“坊”字。

“这一横短了，再写三遍。”

柳青语二话不说，低头重写。

这套教法是老账房，自己琢磨的。

不按千字文，那套一个字一个字来教的，那样的速度太慢了，黄花菜都凉了。

直接从报告里，挑最高频的词组下手。

先把这些认全了，能在一堆文书里，快速抓住关键信息。

足够用了。

柳青语学认字这件事，起因不复杂。

半个月前她帮姐姐分类文书，把三份标着“普通”的塞进了“紧急”那摞里。

柳青烟没怪她。

甚至没多看她一眼，抽出来放回去就完了。

但柳青语自己，过不去那个坎。

她能认一两百个常用字，信封上的名字看得懂，报告封面的红色加急，戳认得出来。

但报告里头，写了什么，她看不明白。

当天晚上她就去找了老账房。

“我想学认字。”

老账房当时愣了一下。

这位二小姐平日里，在府上就是个团宠，谁见了都让着哄着。

突然说要学认字，还挺意外的，但老头答应得痛快。

反正他平时管内务账目，早起那一个时辰，本来也是闲着。

多教个人，不费什么事。

半个月下来，老账房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丫头。

每天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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