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矮了一截。
张河没管它,拿起铁签子,拨了拨灯芯,光又亮了些。
桌面上已经没有一寸空地。
草原关系图,摊在最中间,四角用镇纸和茶杯压住。
宋平的三封信,摆在左手边,按时间先后排开。
张三一的监控记录,在右手边,花盆、柴垛、石缝三条线的时间轴图表紧挨着。
旁边矮凳上,还堆着弓兵队的训练报告,和胡万山的骑兵组建方案。
两个多月的往来文卷,全部铺出来了。
张河在椅子上,坐了快两个时辰,没挪过地方。
他的手指在草原关系图上一路划过去,最后停在荆襄北界的位置。
二十天。
“下月十八”这个日子是他,亲手编出来的。
假情报里说的是,北调三百人出发的日期。
赵德昭现在手里,捏着三条线递过去的碎片情报,拼在一起,能看到一个完整的故事。
兵在集结,后方在备粮,工坊在赶工。
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日期十八。
张河拽过一张空白纸。
提笔在纸头,写了四个字。
“两种可能。”
笔尖往下拉了一道竖线,把纸分成左右两栏。
左栏写了个“一”。
赵德昭信了。
他在十八日前后动手。
张河盯着这几个字想了一阵。
动手的方式,不外乎两种。
一,派城内残余的暗线,在金陵搅事。
制造混乱,分散守军注意力,试探城防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北调抽空了人手。
二,联络达兰部阿骨泰,从北面往下压。
草原骑兵南下扑边境,赵德昭在南面配合,两头一挤,这是最标准的钳形打法。
张河把这两条写在左栏里。
然后在右栏写了个“二”。
赵德昭没那么蠢。
他谨慎,要在十八日之前,再核实一次。
等核实确认了才动。
那行动时间就不是十八日当天,而是往后推三到五天。
但不会再久了。
任何一个做过局的人,都清楚窗口期越长,变数越多。
赵德昭等不起,也不敢等。
张河把笔搁在纸上,往后靠了靠。
两种可能,结论其实一样。
十八日前后五天之内,一定有事发生。
他得在那之前,把所有棋子摆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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