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等角螺线标记安安静静的待在图框外侧,三条弧线和一个圆点,线宽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苏白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个标记藏的很深,位置刁钻,线条精密,和正常的设计师签名习惯完全不同。
一个临终前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最后一份手稿里的人,不可能只在图纸上留下一个单纯的签名。
苏白把放大镜拿过来,把破绽之眼的焦距推到顶点。
等角螺线在视野中膨胀到了整张桌面大小。
三条弧线的曲率变化在高倍率下变的清晰,苏白的呼吸慢了半拍。
这些弧线的粗细并不均匀。
正常的等角螺线如果用绘图笔画出来,线宽应该是一致的。
但苏白在放大之后看到的这三条弧线,粗细变化呈现出一种很规律的节奏,短粗、长细、短粗短粗、长细长细长细。
这不是印刷瑕疵,也不是手抖造成的偏差。
苏白直起腰,脑子里飞速翻过了一组编码规则。
短粗对应点,长细对应划。
摩斯密码。
他拽过一张草稿纸,开始对照弧线的粗细变化逐一解码。
佟舒站在旁边,看着苏白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字母,手里的毛巾攥成了一团。
第一条弧线解出来了,L-E-I-c-A。
第二条,1-9-3-8。
第三条是一个德文单词,Zahnrad。
苏白把三段拼在一起,在纸上写了一行字:Leica-1938-齿轮。
佟舒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
“徕卡,一九三八年,齿轮。”
她的手伸向自己棉袄内侧的口袋,摸索了几秒钟,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旧怀表。
表壳是银白色的,已经氧化发黑了,盖面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表链早就断了,只剩一截锈蚀的环扣。
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七点四十三分的位置,不知道停了多少年了。
佟舒把怀表放在操作台上,手指按在表壳背面,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徕卡一九三八年纪念款。
一九三八年徕卡公司出产的纪念款怀表。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佟舒的声音已经哑了,眼眶又红了。
苏白拿起那块怀表,翻过来,用破绽之眼扫了一遍。
表壳、表盘、表针都没有异常。
他把怀表凑到灯光下,用指甲轻轻拨开后盖的卡扣,露出里面的机芯。
机芯已经不走了,发条松弛,齿轮之间积满了铜绿色的氧化物。
苏白拿出精密螺丝刀,开始一颗一颗的卸机芯上的固定螺丝。
佟舒站在旁边,紧张的手指都攥白了。
苏白的动作很稳,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拆,每拆一个就放在操作台上排好。
拆到核心的发条齿轮时,他停了一下。
破绽之眼扫到了一个异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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