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没有立刻走向仆役房。
她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秋风吹拂着单薄的衣衫,目光却死死锁定了灰衣管事消失的那条小径。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个灰衣人的脸,她记住了。
还有林凤舞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这宅院里的恶意,已经从冰冷的漠视,升级为精准的猎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寒意与怒火,转身,朝着记忆里仆役房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先找到福伯,然后……该算的账,一笔一笔,她都会记清楚。
***
仆役房位于林府最西侧的角落,与马厩、柴房、杂物库等连成一片,是府中最低等仆役居住和劳作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柴草、牲口粪便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坑洼处积着前几日的雨水,浑浊不堪。
林芸汐踏入这片区域时,正是午后劳作最繁忙的时段。
粗布短打的仆役们来来往往,推着板车,扛着柴捆,吆喝着牲口。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破旧衣裙、脸上带伤的少女,或者说,即便有人瞥见了,也迅速移开目光,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她放慢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原主的记忆里,福伯是个沉默寡言、背脊微驼的老人,常年负责劈柴、烧水等粗重活计。
她避开几个正大声说笑、搬运酒坛的壮汉,绕过一个堆满烂菜叶的角落,循着“梆、梆”的沉闷劈柴声,朝更深处走去。
声音来自一排低矮柴房的最外侧。
那里堆着小山般的原木,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褐色短褂、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她,高高举起沉重的斧头,然后用力劈下。
“梆!”
木柴应声裂成两半,碎屑飞溅。
老人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弯下腰去捡拾劈好的柴火。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每一次弯腰,那佝偻的背脊都显得更加吃力。
林芸汐的心微微揪紧。
她放轻脚步,走到柴堆旁,低声唤道:“福伯。”
老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被岁月和辛劳刻满痕迹的脸。
皮肤黝黑粗糙,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在看到林芸汐的瞬间,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睁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着,那震惊便被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无奈淹没。
“三……三小姐?”福伯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他手中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目光急切地扫过林芸汐苍白的脸、脸颊上那道刺目的血痂、单薄衣衫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还有她那双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您怎么……怎么弄成这样了?”福伯的声音颤抖着,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又像是顾忌什么,硬生生停住,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水光隐隐浮动。
林芸汐看着老人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心头那层因穿越和接连遇险而筑起的冰冷壁垒,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没事,福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福伯的目光在她脸颊的伤口上停留,那分明是尖锐物体划伤的痕迹。
他又看向她磨破渗血的手指和手肘处破损的衣料,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林芸汐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无奈、悲凉,还有深深的无力。
老人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附近有几个仆役正在搬运东西,但距离较远,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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