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啜泣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笼罩她的绝望迷雾,却也带来了新的、未知的危险。
她看着地上呼吸微弱的福伯,又望向雾气中那个模糊的、悲伤的身影。
留在这里是等死,上前接触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光。
她深吸一口混杂着腐土与晨露气息的空气,将福伯的手轻轻放回草席边,用草席边缘仔细盖好。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需要那株发光的草药,也需要一个或许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她迈开脚步,朝着啜泣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晨雾在乱葬岗深处更浓,像一层半透明的灰纱,缠绕在歪斜的墓碑和裸露的棺木碎片之间。
脚下的泥土更加松软湿滑,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发出“噗嗤”的轻响,混杂着某种细微的、仿佛骨头被踩碎的“咔嚓”声。
空气里的腐臭更加具体,不再是单纯的恶臭,而是能分辨出不同层次的腐败——肉类、织物、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类似熟透水果烂掉的气味。
啜泣声越来越清晰。
林芸汐放慢脚步,借着几块半人高的残碑和枯树的阴影,一点点靠近。
她看见那个身影了。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跪在一座明显是新堆起的土坟前。
坟上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粗糙的石头压着几捧湿土。
少女的衣衫褴褛不堪,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上沾满了泥污和草屑,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瘦骨伶仃的手腕和脚踝。
她背对着林芸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吸引林芸汐目光的,是少女紧紧攥在右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株草,约莫三寸来长,叶片细长,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即使在雾气弥漫的清晨,那光泽也清晰可见,柔和而不刺眼,像凝结的月光。
几朵米粒大小的、同样泛着微光的小花点缀在顶端。
林芸汐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脑海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一个名字和一段信息——不是来自这具身体的记忆,而是来自某个遥远、破碎的前世片段,像水底浮起的残破书页。
**月光兰**。
生于阴气汇聚、月光常照之地,性微寒,有安神定魂、滋养神魂之效。
对神魂受损、惊悸不安、濒死吊命有奇效。
需以玉器或阴木盛放,忌铁器、忌日光暴晒。
正是福伯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他重伤垂危,神魂必然受创,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月光兰的安神定魂之效,配合星纹草汁液的生机刺激,或许真能为他争取到一线生机!
狂喜和警惕同时在她心中炸开。
喜的是绝境中看到了希望,警惕的是,这株月光兰在一个陌生少女手中,而这里,是乱葬岗。
她必须拿到它。
林芸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观察着少女的背影,判断着对方的情绪和可能的反应。
悲伤,无助,孤独……这些情绪是真实的,从她颤抖的肩膀和破碎的哭声中能感受到。
但一个敢独自在清晨的乱葬岗哭泣、手里还攥着月光兰的少女,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弱女子。
她需要谨慎,需要表达善意,也需要展现自己的价值——或者说,展现自己“无害”且“有需求”的状态。
林芸汐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粗布衣裙沾满了泥污和夜露,袖口在翻墙时被刮破,露出里面同样粗糙的里衣。
脸上大概也沾了泥,嘴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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