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晃动,最终消失在拐角。
她等了一会儿,才从灌木丛中钻出来,身上沾了几片落叶和蛛网。
她顾不上拍打,继续前行。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的景象变得荒凉起来。
规整的花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生长的树木和半人高的野草。
脚下的路也从石板变成了夯实的土路,坑洼不平。
这里已经是林府的外围区域。
空气里的甜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低矮的、连成一片的灰黑色建筑轮廓,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那就是杂役房。
林芸汐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伏低身体,借助野草和树木的掩护,一点点靠近。
距离杂役房还有约莫二十丈时,她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只有几堆散乱的木柴和破旧的板车。
杂役房的正门处,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
灯下,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家丁靠坐在门槛上,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在打盹。
他怀里抱着一根木棍,随着他打盹的动作,木棍顶端微微晃动。
守卫只有一人,而且睡着了。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林芸汐观察着周围。
杂役房侧面有几扇小窗,其中一扇的窗纸破损了大半,黑洞洞的。
她需要绕到侧面,从那里窥视。
她屏住呼吸,像一只夜行的猫,贴着空地边缘的阴影,以极慢的速度向侧面移动。
脚下的泥土松软,她必须极其小心,避免踩到枯枝或发出任何声响。
夜风吹过,野草摩擦发出沙沙声,掩盖了她细微的动静。
终于,她挪到了那扇破窗下方。
窗台不高,只到她的胸口。
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侧过头,将眼睛凑近那个破洞。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汗臭、霉味和排泄物气味的污浊空气,猛地从破洞中涌出,冲进她的鼻腔。
她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出来,连忙死死咬住嘴唇,强行压下。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和窗外朦胧的月光,她勉强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空间很大,但极其低矮压抑。
地上铺着厚厚的、脏污不堪的干草。
几十个蜷缩的人影躺在干草上,发出沉重或微弱的呼吸声、鼾声,间或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空气污浊得几乎凝成实质。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视,最终,在靠近内侧墙角、最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福伯。
他面朝下趴在一小堆相对干净的干草上,身上的灰色粗布衣服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背上。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他背上衣物破碎,露出下面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伤口。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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