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一声铃响,店门被推开。
考克斯觑着老眼看过去,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是一个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满身寒意隔着老远都瘆得人心慌。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似在打量店内的情形,随后便径直走到角落里坐下。
考克斯视线一路跟过去,心里有些疑惑,这间酒馆平常人看不见,来的都是巫师,又因他时常闭门不开,所以光顾的都是熟客,面前这位披着暗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辨不清相貌,看那身段,倒是眼生得很。
有客上门,招呼还是要打的,于是问他想喝甚么。
“随便。”那人道,嗓音很低沉,有一种喑哑的磁性。
考克斯撇嘴。
做生意碰上生客,最怕对方说这两字,若上了你不喜欢的,岂不砸了自家招牌,他家酒单不甚丰富,于是一一报了出来:“我这儿有蜂蜜火酒,威士忌,波尔多,您看?”好歹自己选一样吧?
沉默良久,男人点了波尔多。
考克斯端着盘子过去,被对方周身寒气迫得受不住,放下酒杯便返了身,匆忙间,瞥见几率金发,掩在男人脖间。
店里陆续有客进来,都是郡上的熟人,相互打过招呼后,倚到吧台落了座。
“喂,听说没有,这个月第五起了。”
“怎么没有,打从去年年底起,这事儿就没消停过。”
“你们在说甚么?”考克斯拖了根凳子坐下,问道,
“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啊?”先前起话头的那人端起火酒猛灌一口,一惊一乍道,“这两月不断有人失踪,魔法部那帮人都快忙疯了。”
考克斯干瘪瘪地摇摇头,他是哑炮,对巫师的事情向来不甚关心,为了省几个养老钱,连预言家日报都没订。
“都是些甚么人不见了?”他问。
“嗬,这你可问到点子上了。”那人再灌一口,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道,“这事怪就怪在这里,我听说,失踪的都是魔药师。”
一人这时插道,“他说的没错,我有个远方表亲上月不见了,他就是魔药师。”话虽如此,开腔这人却不显忧色。
考克斯讶然,“你亲戚?
那找回来了吗?”
对方点头,“回是回来了,但不是找回来的,”他停了一秒,面色忒古怪地说道,“他是自己回来的。”
“嗨---,你这么哪说得清楚,我有个朋友是魔法部的,晓得不少内情,听他讲,那些魔药师,失踪了几天又让人给送回来了,记忆也被改了,那几天的事情都忘个精光,连自己是被谁绑的都不知道。”
“有这种怪事?
!”
旁边一人啧啧两声,感叹道,“怪事年年有,去年年底埃及出的那茬,不是更怪?
话说回来,最近这事儿闹得也够大的,不单咱们英国,连德国法国都有人失踪。
哎------,依我看呐,这天怕是要变咯。”
考克斯暗自撇嘴,心道,天再变,也变不到我这哑炮头上。
吧台几人犹自聊个不停,他兴致缺缺,便抽身到酒架旁找事做,百无聊奈间,视线落至角落,不由得顿了一顿。
四方大桌,只坐了一人,好几个客人眼瞅着打算入座,却又在几步之遥绕了开去,脚下匆匆似避之不及。
考克斯腹诽:这人肯定是个黑巫,煞气这么重。
虽如是作想,心底却生不出反感,红酒这种东西,在他家原是摆设,几乎就没被点过,下里巴人嘛,扮高雅扮不像,这小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都不愿被邻里笑话了去。
而此刻一杯波尔多衬在那人的手里,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相反,倒是合眼得很。
男人半垂着头,一张脸笼在阴影里,酒杯端着也不喝,许久方浅浅地抿上一口,举手投足间,优雅气度自然流露。
考克斯一辈子没出过德文郡,贵族更是没有见过半个,这厢白白地欣赏了半日,暗赞道:恐怕真正的贵族,也不过如是了吧。
今天日子特殊,郡上的住家都知道,是以,自打夜幕一落,酒馆便被挤得满满当当,唠嗑碰杯声此起彼伏,闹腾得很。
唯独那男人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不曾抬头,右手微握放在桌面,拇指缓缓动作,似在摩挲着甚么。
考克斯打眼望了一望,那闪闪发光的一粒红色,是钻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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