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墨言带着那道符去了恒通当铺。
孙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一脸横肉,见沈墨言穿着寒酸的青衫,便不耐烦地摆摆手:“今日不开当,去去去。”沈墨言不恼,把符纸往柜台上一放,轻声道:“孙掌柜,我来问您一件事。
三日前有个叫刘氏的妇人,是不是来您这儿当了一支翡翠簪子?”
孙掌柜脸色微变,随即镇定下来:“刘氏?
没听说过。
你一个穷酸秀才,莫不是来讹钱的?”
沈墨言不紧不慢地指着符纸:“孙掌柜,您看仔细了。
这道符上记着阴司的账目,三日前辰时三刻,恒通当铺收了一支翡翠簪子,当银十五两,当主刘氏,亡故之人。
阴司律法有条文:阳人冒取亡者之物,以盗论;若以赝换真,加一等。
您那支簪子,是假的吧?
真簪子在哪里?”
孙掌柜的脸刷地白了。
他确实在三日前收了巧娘的簪子——但收簪子的不是刘氏,是郑老汉本人。
可沈墨言一口咬定是刘氏来当的,孙掌柜心中发毛,强撑着说:“你……你胡说什么?
什么刘氏王氏,你拿道破符来唬我?”
沈墨言笑了笑,将符纸往前推了推:“孙掌柜,您看看这道符上的字,是不是写着‘恒通当铺,成化十八年六月十一,收翡翠簪一支,真品藏于后院槐树下三尺处’?”
孙掌柜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墨言。
他确实把真簪子藏在了后院槐树下,打算过些时日再拿去外地高价卖出。
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连伙计都不曾告诉。
他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嘴唇哆嗦着说:“你……你怎么……”
沈墨言收起符纸,正色道:“孙掌柜,亡人之物,阳人不可妄取。
您若肯将真簪子还回去,再补郑家十两银子作赔,此事便了。
若不肯……”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幽深,“若不肯,阴司的判官笔会自己找上门来。
到那时,您这当铺里每一件以假换真、压价讹人的勾当,都会被写进城隍庙的功德簿里,您自己掂量。”
孙掌柜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哆哆嗦嗦地叫人从后院槐树下挖出那支翡翠簪子,又拿了十两银子,亲手交给沈墨言,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
沈墨言接过簪子和银子,转身便走,留下孙掌柜瘫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郑家得了簪子和银子,巧娘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郑老汉病也好了一大半,拉着沈墨言的手千恩万谢。
沈墨言把银子留在郑家,只说了一句“以后当心些”,便回了自己屋里。
赵氏在门口看着儿子回来,心中五味杂陈。
她发现沈墨言自打还魂之后,不仅性情变了,还常常在夜里听见他房中有人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谈。
有一次她半夜起来解手,看见沈墨言房门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夹杂着翻动纸张的“哗哗”声。
她壮着胆子凑近一听,沈墨言似乎在说:“这笔案子清楚了,明日便去城隍庙烧了卷宗。”
赵氏越想越怕,第二天一早趁沈墨言出门,悄悄进了他的房间。
她翻遍了抽屉和箱子,最后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支笔——笔杆漆黑,泛着乌沉沉的光,笔头是朱砂红色的,像是刚刚沾过墨,还在往下滴着鲜红的汁液。
赵氏拿起来仔细看,那笔杆上隐隐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她凑近了才辨认出来:判官。
赵氏吓得手一抖,木盒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沈墨言推门进来了。
赵氏脸色煞白,指着那支笔问:“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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