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期这么紧,等你去西山再伐三棵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柳椽还要争,杨栋已经扛着斧子往后山走了。
柳椽追到后山,看见杨栋正挥斧砍一棵半抱粗的老柳树,那树长在溪边,根部被水泡得发黑,树皮一碰就掉。
柳椽急喊:“师兄!
这棵树根都烂了!”杨栋回头看了一眼:“烂的是根,树干好好的。
三根绑一起谁看得出来?”手起斧落,老柳轰然倒下,断口处果然有些许霉斑。
杨栋把霉斑刮了刮,又砍了两棵稍细的柳木,扛回工地,三棵并排用藤条扎成一根粗檩条,架上了千巢堂的屋顶。
柳椽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可他劝不住杨栋——师兄是大师兄,师父不在时工地上杨栋说了算。
他只能暗暗把那根三合一的柳木檩条记在心里,想着回头告诉师父。
可千巢堂工期紧,人手忙得脚不沾地,他连着几天没找着单独见师父的空隙。
第三个月中,千巢堂封了顶。
茅草铺了三层,又压了一层干泥,顶上再用藤网罩住,雨雪都打不进去。
三百根椽子排得整整齐齐,十二根樟柱稳稳当当,站在堂中抬头望,穹顶高远,梁架森然,确实气派非凡。
有巢氏亲自来验收,绕着堂屋走了三圈,拍了拍每根大柱,又仰头看了看顶架,赞道:“好!
梁木教的好徒弟!”当场赏了师兄弟各一匹麻布、半坛酒。
杨栋红光满面地领赏,柳椽却低着头,那半坛酒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当晚,千巢堂举办了竣工宴。
三百族人坐在堂中,篝火在中央地坑里烧得噼啪响,肉香酒香弥漫。
梁木也来了,端着酒碗走到杨栋面前:“你这次干得不赖。”杨栋嘿嘿笑:“徒儿没给您丢脸吧?”梁木点点头,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柳椽:“你师弟怎么闷闷不乐的?”杨栋撇嘴:“他就那样,闷葫芦一个。”梁木端着碗走过去,在柳椽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你这一个月都没来找我。
有什么事?”柳椽手里的碗晃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嘎吱”。
那声音很轻,混在篝火和喧闹声中几乎听不见。
可梁木听见了。
他抬头望向屋顶——那根三合一柳木檩条的位置。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又是“嘎”的一声,比方才大了一些,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连成一片连绵的脆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千巢堂的穹顶猛地往下一沉,茅草泥土簌簌落下,那根三合一的柳木檩条从中间断裂开来,三根并绑的柳木像散了骨的肢体,各自歪斜。
整片屋顶以断裂处为中心轰然塌陷,几百斤重的茅草泥顶砸了下来!
篝火被砸灭,血肉之躯在黑暗中惨呼连连。
梁木扑倒柳椽,一根断椽子擦着他的后脑飞过去。
杨栋被压在几根椽子底下,一条胳膊动弹不得。
三百族人哭喊奔逃,互相踩踏,有人被茅草埋住,有人被木刺扎穿了脚掌。
梁木从废墟中爬起来,满手是血,声嘶力竭地喊:“不要慌!
往东门撤!
东门!”众人连滚带爬往东涌去,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全部撤出千巢堂。
月光下,那座刚刚建成的宏伟木屋已经塌成了一堆歪斜的木架茅草堆,十二根樟木大柱三断两歪,像被巨人从中间踩了一脚。
梁木站在废墟前,浑身灰土,额头一道血口子正往下淌血。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刚刚从椽子底下被人拉出来的杨栋。
杨栋的右臂软软垂着,显然断了,可他的脸比断臂更难看——死白死白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木走到那根断裂的柳木檩条前,蹲下去,掰开断口。
月光下,断口内里的木头发黑发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成糠状,用手指一捻就碎了。
梁木盯着那截烂木看了很久,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这是柳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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