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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古风故事集 > 第442章 焦尾吟

第442章 焦尾吟(2/5)

相公既然与此琴有缘,那梦境也不是偶然——你便是沈兰舟的转世。

鹤鸣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在地。

老者继续道:崇祯十五年那沈兰舟并非负心,他赴京赶考途中染了时疫,病死在山东道上,临死前托人带了封信给蒋素娥,但那信使半路遇了盗匪,信件遗失,素娥等了一年不见音讯,只当沈兰舟负了她。

她抱琴投江时,满心怨愤,那琴便吸了她的魂魄,成了一张怨琴。

两百年过去,她的魂灵困在琴中不得超脱,每夜自鸣,实是她在向你——向沈兰舟的转世——倾诉委屈。

鹤鸣怔怔坐着,梦中那白衣女子的面容忽然清晰起来,清丽的眉眼间尽是哀愁,原来那就是蒋素娥。

他猛地站起身:道长,那如何才能解开她的心结,让她的魂魄脱困?

玄微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丝帛递给他:这是当年沈兰舟寄给蒋素娥但未能送达的那封信的抄本,贫道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山东道旧档里寻出来。

你若在琴旁将信念一遍,再弹一首她生前最爱听的《凤求凰》,或许能解她心头之怨。

当夜子时,鹤鸣将焦尾琴置于案上,焚了一炷香,展开那卷丝帛,轻声念道:

素娥吾爱,见字如面。

弟已抵山东地界,奈何天不假年,忽染重疾,医者言恐难痊愈。

此生最憾者,未能金榜题名、白衣归来娶卿为妻。

若弟不幸客死异乡,卿切莫久候,觅一良人,平安度日,则弟在九泉之下亦含笑矣。

此身已矣,此心不渝。

兰舟绝笔,崇祯十五年秋。

他念完最后一句时,焦尾琴的七根弦同时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音凄厉尖锐,像是有人在哭号。

紧接着琴身剧烈震动,一股青烟从弦槽中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个白衣女子的轮廓。

那女子长发披散,面容清丽,正是鹤鸣梦中见过的模样。

她望着鹤鸣,眼中泪光盈盈,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兰舟……是你么?

鹤鸣心中又酸又痛,上前一步道:素娥,是我。

当年那封信被贼人劫了,不是我故意不寄。

蒋素娥的魂魄飘近了些,伸手想触碰他的面颊,指尖却从他脸上穿了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凄然一笑:两百年了,原来你没有负我……是素娥错怪了你。

她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兰舟,我困在这琴中太久了,久到忘记了人间还有春暖花开。

今日听到那封信,心里那根刺终于化了。

你可愿……再为我弹一次《凤求凰》?

鹤鸣含泪点头,坐回案前,十指落在弦上。

《凤求凰》的曲调在深夜里流淌开来,婉转缠绵,如春风拂过桃花林。

鹤鸣弹到第三段时,蒋素娥的魂魄随着琴声轻轻舞动起来,白衣飘飘,像一只蝴蝶在月光中盘旋。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颜色越来越透明,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舒展。

曲终之时,她停在鹤鸣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来世我不要再做那等信的人,也不要再做那抱琴的人。

我做一张琴,你做弹琴的人,这样我们便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完她的身形散作千万点荧光,绕着焦尾琴飞了三圈,最后从窗缝中飘出去,融入了漫天星光之中。

鹤鸣伏在琴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琴弦上残留着一滴露水般的水珠,温温热热的,他伸手去接,那水珠却渗入了指尖皮肤下,在右手食指上留下一点朱砂似的红痕。

次日玄微子又来了,看见焦尾琴的七根弦已断了两根,琴身上那道焦黑纹路竟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本色。

他点头道:蒋素娥的怨魂已入轮回,这琴如今只是一张普通的古琴了。

不过相公食指上这点朱痕,是她的魂魄临走时留下的印记,下辈子你若投胎转世,这点红痣会跟着你,日后遇见她的转世,便会有感应。

鹤鸣抚着指尖那颗鲜红的朱砂印,心中默默立了个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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