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数,还是报应?
次日去白府教琴时,砚之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白清芷弹错了两个音,他便走神了三次。
白清芷放下琴道:先生今日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
砚之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怨毒,只有关切和温柔。
她这一世显然不记得前世的事了,可那冥冥中的缘分却牵引着她找到了他。
砚之心中翻涌着千般滋味,终于咬牙说了一句:白姑娘,你可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一座石桥,桥头站着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白清芷一愣,随即脸色微变,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先生如何知道的?
我从小便常做这个梦,梦里有个青衫书生站在桥上对我笑,我想走近去看他的脸,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娘说那是胡梦,不必当真。
砚之听罢,只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别过头去望着水榭外的荷塘,声音发涩:那不是胡梦,姑娘日后……会明白的。
他教完这一回琴,出门时脚步踉跄,回到家中便将那面铜镜从箱底翻出来,对着自己的面孔照了又照。
镜中的他满面愁容,眼底青黑。
他对着镜子喃喃道:前世我负了你,害你惨死,今生你又来寻我,我却是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穷酸秀才。
你若不记前仇,我便用余生来还;你若记着前仇……我便以命抵命,也算还了。
他正说着,镜面忽然大亮,白光中浮现出一行篆字:因果非债,善恶由心。
一念可生,一念可灭。
砚之看得浑身一震,忽然间福至心灵:原来这铜镜照见的不仅是因果,更是提醒——过去之恶不可改,但未来之善犹可为。
他若一味沉溺在前世的愧悔中,反倒辜负了白清芷今生投胎来寻他的机缘。
从那日起,砚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整日自怨自艾,而是将精力都用在了两件事上:一是潜心钻研琴艺,每次教白清芷都倾囊相授,把自己会的、不会的都学来再教;二是每逢初一十五便到城外报恩寺施粥,将自己卖字画挣来的一点银钱大半都散给了乞丐。
说来也奇,他的字画生意竟渐渐好了起来,有人慕名来求对联,有人远道来买扇面,收入比从前翻了两番。
白清芷那边也对他越来越亲近,教完琴不再叫他匆匆离去,常留他喝茶谈天,说的都是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两人往往一谈便到日头西斜。
砚之心中有愧有爱有畏惧,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倒是白清芷有一次笑着道:沈先生,你为何总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做错了什么不成?
砚之被她问得面红耳赤,支吾了半晌,才低声道:白姑娘的眼睛太亮,我怕看了便忘了来路。
白清芷听不懂这话,但见他窘迫的样子,便不再追问,只抿着嘴笑。
这一日又是十五,砚之在报恩寺施完粥回来,路过城西石桥时,忽然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拦着白清芷说笑。
那公子哥面皮白净、油头粉面,一看便是纨绔子弟,他拉着白清芷的袖子不肯放,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些调笑的话。
白清芷挣又挣不开,脸涨得通红,周围几个路人只远远看着却无人上前。
砚之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那锦衣公子的面容与镜中捅死白清芷的那人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衣饰不同、年纪略轻。
他热血上涌,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打开那公子哥的手,将白清芷护在身后,大声道: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女子,还有王法么!
那公子哥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趔趄,站稳了才看清是个穿破旧青衫的穷酸书生,顿时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
本少爷与白家小姐说几句话,关你屁事!
说着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白清芷在后头急道:沈先生快走,他表舅是县衙主簿,惹不起的!
砚之却纹丝不动,直挺挺挡在白清芷前面,对着那公子哥一字一字道:你要打便打,但你若敢碰白姑娘一根指头,我沈砚之拼了这条命也跟你没完。
那公子哥见他目光冷厉,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反倒有些怯了,撂下几句狠话,悻悻地走了。
砚之这才转过身来,只见白清芷望着他,眼圈泛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她嘴唇颤了颤,轻声道:沈先生为何对我这般好?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