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之日,沈玉璋竟中了第三名举人!
一夜之间,从一个穷秀才变成了新科举人,贺喜的帖子像雪片一样飞来。
沈玉璋高兴得什么似的,头一件事便是修书一封寄回江夏,告诉金玉奴这个喜讯。
可就在这当口,一个天大的机缘砸到了沈玉璋头上。
武昌府知府周大人看中了他的才学,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这周知府在湖广官场根基深厚,若做了他的东床快婿,不但眼前富贵可期,日后仕途更是一马平川。
沈玉璋起初还推说家中已有婚约,但周知府派来的幕僚李师爷一番话说得他心动了:“沈举人,你那个婚约不过是穷巷里的私定终身,算什么婚书?
周大人的千金那可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陪嫁少说也有上千两。
你想想,你中了举人已是天大的造化,明年还要考进士,考进士不用银子?
打点座师不用银子?
等你进了翰林院,周大人的人脉能帮你多大的忙?
你自己掂量掂量。”
沈玉璋掂量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他请李师爷回去禀报周知府,说他愿意求娶周家小姐。
随即写了一封信给金玉奴,只说自己乡试未中,无颜回乡,要在武昌继续读书,请她不必再等。
信寄出去后,他又托人将那枚玉蟾蜍赎了出来,一并送去,算是把这段情分彻底了断。
且说金玉奴在江夏收到那封信和玉蟾蜍,哭得死去活来。
她母亲赵氏本就体弱,见女儿这般伤心,又急又气,没几日便撒手人寰了。
金玉奴料理完丧事,家中已无分文积蓄。
她想起那只玉蟾蜍本是家中唯一值钱之物,如今也被沈玉璋送了回来,她满腔悲愤,把玉蟾蜍重重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当夜,金玉奴悬梁自尽了。
金家隔壁住着个老寡妇吴妈,素日与赵氏交好。
次日见金家大门紧闭,唤了几声无人答应,翻墙进去一看,只见金玉奴悬在屋梁上,身子已经凉了。
吴妈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报了里正。
因金家再无亲人,吴妈便掏了几两银子,买了口薄棺,将金玉奴葬在了城外的义冢地里。
这些事情,沈玉璋一概不知。
他在武昌春风得意,年底便与周家小姐完了婚。
周小姐闺名秀兰,容貌虽不及金玉奴,但胜在性情温顺,嫁妆又丰厚,沈玉璋满意得很。
次年春闱,他靠着岳父疏通的门路,果然高中二甲进士,选入翰林院做了庶吉士。
一时间春风得意马蹄疾,早把江夏那个紫藤架下的盟誓忘了个干干净净。
且说这年秋天,沈玉璋因公事回湖广一趟,路过江夏时,忽然想起旧事,心中略有些不自在,便悄悄打听金玉奴的下落。
谁知一问之下,才知金玉奴早已自缢身亡,葬在城外义冢。
沈玉璋吓了一跳,又不敢声张,偷偷寻到义冢地里,只见荒草丛中一座孤坟,墓碑上歪歪扭扭刻着“金氏玉奴之墓”几个字,坟头已经长了半尺高的野草。
沈玉璋在坟前站了片刻,心里到底有些愧疚,便对着坟作了两个揖,低声说了句“是我负了你”,便转身走了。
当夜沈玉璋宿在城中客栈,三更时分忽然惊醒,只觉得房中冷风飕飕,烛火明明灭灭。
他坐起身来,赫然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面容惨白——正是金玉奴!
沈玉璋吓得“啊”的一声大叫,往床角缩去。
金玉奴冷冷看着他,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沈玉璋,你如今做了官了,可还记得当年紫藤花架下的盟誓?
你说非卿不娶,如今却娶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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