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蟾宫折桂便来迎我,如今却让我化作孤魂野鬼。
你摸摸你腰间,那个香囊可还在?”
沈玉璋低头一看,腰间竟还系着金玉奴送的那个香囊,这些年来他一直贴身带着,虽然如今已褪了颜色,却从未摘下。
他连忙扯下来扔在地上,颤声道:“玉奴……是我对不住你,可我……我如今已有家室,你、你放我一条生路罢。”
金玉奴冷笑道:“放你一条生路?
我死那夜,魂魄吊在半空中,一口怨气憋着咽不下去。
阴司不肯收我,阳间回不来,在野地里飘荡了两年。
这两年里,你洞房花烛,你金榜题名,你戴花游街,可曾有一刻想起过我?
如今倒来求我放你生路?”她说着,慢慢伸出苍白的手,指向沈玉璋的咽喉:“我要你下来陪我!”
沈玉璋只觉喉咙一紧,喘不过气来,拼命挣扎间从床上滚落在地,额头磕在桌角上,鲜血直流。
他痛得叫出声来,再抬头时,金玉奴已经不见了。
次日沈玉璋大病一场,高烧不退,胡话连连。
客栈掌柜请了郎中来,灌了几帖药下去也不见好转。
沈玉璋在病中反复叫着“玉奴饶命”,旁人听了只当他魇着了。
挨了七八天,总算退了烧,沈玉璋不敢再多留,匆匆办完公事便回了京城。
谁知从此以后,金玉奴的鬼魂便缠上了他。
起初只是每月来一两回,后来三五日便来一次,总是在夜半出现,也不害他性命,只是冷冷站在床头,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沈玉璋,你在阳间快活,让我在阴间受苦,天理何在?”沈玉璋被折磨得形容枯槁,食不甘味。
妻子周秀兰问他缘故,他又不敢实说,只推说公事繁忙,伤了心神。
到得第二年春上,沈玉璋实在熬不住了,偷偷请了一个在京城有名的道士马玄清到家中驱邪。
马玄清设坛做法,折腾了半夜,忽然收了法器,摇头道:“沈大人,实不相瞒,这女鬼怨气极重,又得了地理之便,已修成厉鬼之势。
贫道若强行驱赶,怕要伤了她性命,那反倒结了更重的冤孽。
贫道有一言相告:解铃还须系铃人。
大人这段冤孽,原是从一个‘负’字起,若要化解,还得从那个‘负’字上做文章。
大人可还记得当年是如何负了这位姑娘的?
若有她生前的物件,找个良辰吉日在她坟前烧还给她,再诚心忏悔,或许能减她几分怨气。”
沈玉璋想起那只玉蟾蜍被他送回去后,金玉奴临死前摔碎了,碎块想必还在金家旧宅里。
他立刻修书一封给江夏县的好友,托他去金玉奴旧居寻找。
没过多久,友人回信说找到了几块碎玉片,已经寄来京城。
沈玉璋收到碎玉片,又备了香烛纸钱,挑了个日子带着马玄清一同前往城外。
二人在一处僻静山头设了供案,沈玉璋将那些碎玉片摆在案上,焚香跪拜,念了一篇马玄清代写的忏文,自陈负心之过,求金玉奴宽宥。
当天夜里,沈玉璋忐忑不安地等着,直到三更过了,金玉奴竟没有出现。
他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此了结。
谁知四更刚过,窗外忽然狂风大作,门窗砰砰作响,一个声音在风中传来,比从前更凄厉:“沈玉璋!
你以为烧几片碎玉、念几句忏文就能了事么?
你害我一条性命,叫我做孤魂野鬼,这笔账岂是这般好算的!”
房门猛地被撞开,金玉奴一身红衣飘然而入。
马玄清说过,厉鬼穿红衣,那是怨气到了极致,打算玉石俱焚了。
沈玉璋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就想跑。
金玉奴一挥手,屋中桌椅尽数翻倒,堵住了去路。
她步步逼近,手指已经触到了沈玉璋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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