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声佛号从门外传来:“阿弥陀佛!
冤冤相报何时了?”只见一个老和尚推门而入,手持念珠,面容慈和。
那老和尚正是京城西山报恩寺的方丈了尘禅师,七十多岁的高龄,据说佛法精深,能通阴阳。
金玉奴见了那和尚,厉声道:“老和尚!
你莫要多管闲事!
这是我和他的私仇!”
了尘禅师不慌不忙,在门口盘膝坐下,念道:“金玉奴,你且听老僧一言。
你生前与沈玉璋私定终身,虽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也两情相悦。
他弃你而去,固然是他的不是。
但你为此自尽,轻生毁命,岂非也辜负了你那亡母的养育之恩?
你如今若取了他性命,一命抵一命,你便解脱了么?
你那百年怨气固然散了,可你造了杀孽,阴司定罪,怕是要堕入畜生道轮回三世的!
你想想值也不值?”
金玉奴的身子微微颤抖,红衣的颜色淡了些许。
了尘禅师又道:“老僧知道,你这些年在地府孤苦无依,怨气越积越深。
老僧愿为你做一场水陆道场,超度你的亡魂。
若你愿意,老僧还可在报恩寺后山为你立一座长生牌位,受百年香火,助你来世投个好人家。
你与他这一世的恩怨,到此为止如何?”
金玉奴沉默了很久,红衣的颜色一分一分地淡下去。
她缓缓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沈玉璋,声音已经不如方才那般尖利:“沈玉璋,你且过来。”
沈玉璋哪里敢过去?
了尘禅师冲他点了点头,他才连滚带爬地挪到近前。
金玉奴蹲下身来,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道:“你负我一场,我也吓得你两年不得安生,你我之间也算扯平了。
只是你记住,来世你就算是个乞丐,也不许再负真心待你的人。
否则我纵然入了轮回,也要回来寻你算账。”她说完这句话,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点萤火般的微光,飘出了窗外。
沈玉璋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了尘禅师念了声佛号,将他扶起来道:“沈施主,那女鬼虽已去了,但这件事情还不算完。
她之所以肯轻易罢手,并非全然听信老僧之言,而是她早已修炼成能穿红衣的厉鬼,却始终不曾真正害你性命。
她心中对你究竟还有几分旧情,只因这份旧情,才舍不得让你去死。
你想想,她若真要害你,这两年里有多少机会?
可她只是吓你,逼你认错。
你负了她一条命,她还了你这般深情,这份因果,你下辈子须得还她。”
沈玉璋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辞了官不做,散了大半家财,捐给报恩寺做超度法事。
他在报恩寺后山金玉奴的牌位前跪了整整四十九天,每天只喝一碗清水。
到第四十九天上,牌位前的烛火忽然无风自灭,又无火自明,了尘禅师说这是金玉奴已经投胎去了。
沈玉璋此后终身未再续弦。
周秀兰与他和离后带着嫁妆改嫁了别人,他也不阻拦。
他后半辈子就住在报恩寺旁的几间茅屋里,帮着寺里抄写经文,布施粥饭。
每年清明,他都要去江夏城外那座义冢,给金玉奴的坟添几铲土,拔一拔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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