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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古风故事集 > 第486章 阴烛·未烬言

第486章 阴烛·未烬言(2/4)

画面中那个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的年轻男子,他认得——那是他的父亲孟远道。

那个坐在对面、面容阴沉的中年人,他虽然从未见过真人,但听父亲生前提起过几次,那是父亲当年顶头上司、陇西郡丞王守忠,正是他罗织罪名诬告了父亲,导致父亲被罢官回乡。

原来父亲当年被罢官并非因为失察之罪,而是因为他查到了王守忠贪墨赈灾粮的实证,要向上告发,被王守忠先下了手。

父亲被逼辞官已是轻的了——那夜若不是那个送信的仆从在城外惊了马、露了行迹,王守忠恐怕真会像画面中说的那样,让父亲畏罪自尽在县衙后堂。

父亲回乡后郁郁而终,表面上是仕途失意之故,可那根刺真正扎在心里的,是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真相和他那封没能送出去的密信。

孟清坐在桌前直到天明,窗外的雪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孟清将那根阴烛收好后,开始四处打听王守忠的现况。

他费了数月之功,辗转托人查访,终于得知王守忠在陇西郡丞任上做了十多年后,竟一路升迁,如今已调任京兆府少尹,在长安城中颇有权势。

孟清知道凭自己一介白衣书生,想要扳倒一个京兆府少尹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那封信。

父亲当年曾说,他已将证据副本送出了城,虽然送信人被截杀了,但那副本或许已经到了别处。

孟清反复回想父亲生前的只言片语,忽然记起父亲临终前曾含混地说过一句:东西……在兴教寺的故人处……他当时只当是父亲病中胡话,没有在意。

此刻想来,那恐怕就是指那份证据。

孟清去了兴教寺,找到父亲生前交往过的一位老僧,法号慧明。

慧明长老已经八十多岁了,耳背目浊,孟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想起当年的事。

慧明长老颤巍巍地从禅房的暗格中取出一只樟木匣子,匣子上了铜锁,钥匙早就不见了。

孟清当着慧明长老的面撬开了铜锁,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陇西刺史刘大人亲启,封口处还封着褐色的蜡印。

他拆开信来,里面是父亲亲笔写的告发信,详细记述了王守忠在陇西任上如何勾结粮商,将朝廷拨下的三万石赈灾粮中饱私囊,如何伪造账目、欺上瞒下,以及父亲所掌握的每一处证据的藏匿位置。

信的末尾附着一句:此信若至,则臣已不在人世矣。

惟愿大人明察,勿使贪官逍遥。

孟清握着那封信,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在慧明长老面前拜了三拜,离开了兴教寺。

他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按照父亲信中所指的方向,逐一寻访了那些证人的后人——有的已经搬走了,有的早已亡故,但仍有几户还记得当年之事,愿意出面作证。

孟清将所有的线索和证词整理成一份详尽的状纸,附上父亲的亲笔信,择了一个日子,径直去了御史台门前递了状纸。

御史台接了状纸,见事关京兆府少尹,不敢怠慢,连夜上奏了皇帝。

唐德宗命刑部与大理寺联合查办,调取了陇西郡当年的赈灾档案,果然发现账目与实物不符,又传讯了当年与王守忠勾结的那几家粮商后人,证词与孟清所呈一一印证。

王守忠被拿下大狱后,起初还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但当孟远道那封亲笔信和当年的账目原件摆在他面前时,他终于彻底瘫了,供认了自己贪墨赈灾粮并诬陷下属的全部罪状。

王守忠被判了斩刑,家产抄没充公。

那桩沉积了近二十年的冤案,终于在这一年的冬天见了天日。

判决下来的那天夜里,孟清独自坐在屋中,将那根阴烛又取了出来。

他没有滴血,只是将烛身握在手中,静静地坐了很久。

烛身上的回形纹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深处缓缓流动。

他对着那铜烛轻轻说了一声:爹,你的信送到了。

你可以安息了。

那铜烛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然后烛身上的暗金色光泽缓缓褪去,变回了寻常的暗铜色,再无异样。

孟清将铜烛重新收进了书箱底层,关上箱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一夜他睡得极沉极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此后孟清依然住在延寿坊中,继续抄书、读书、等待下一次春闱。

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为了功名而读书了。

他在替人抄书之余,也开始留心街头巷尾那些不平之事,若是遇见了走投无路的苦主,他便主动替人家写状纸、梳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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