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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古风故事集 > 第495章 夜哭卷·未央城

第495章 夜哭卷·未央城(2/3)

她多方奔走为父申冤,可赵文昭权势滔天,无人敢接她的状纸。

她走投无路之下,带着父亲留下的证据和一份自己写的状纸来到清虚观中暂住,想另寻机会上告。

可就在她住进来的第三天夜里,有人悄悄潜入了道观,将她推入了观后的一口枯井中。

文稿写到这里便断了,最后一行墨迹拖了长长的一道,像是握笔的手被猛地拽离了纸面。

纸页的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若有人见此卷,求替妾传一话——赵文昭者,颈后有青痣一颗。

妾于井中见其低头时,曾见之。

卢文渊握着那卷残稿,站在荒草丛中,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在道观后院果然找到了一口被青石板封住的旧井,石板边缘长满了青苔,像是有很多年没有人动过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撬开那块石板,探头往井底望去——井底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他找来一根长竹竿探下去,触到了柔软的淤积物和坚硬的骨骸。

卢文渊缩回竹竿时,竿尖带上来一小片已经腐烂了大半的衣料,颜色已经辨不出了,但那纹理依稀像是素白色的粗布。

卢文渊跪在井边,将那片衣料放在掌心中,对着那口深井沉默了很久。

他将那卷残稿和那片衣料一同用油布包好,重新封入木匣中,藏在了自己的书箱底层。

他没有声张,因为赵文昭如今已经升了临安府衙的推官,以他一个穷书生的分量,贸然去告发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开始按照那卷文稿和玉兰在井中看到的那颗青痣为线索,暗中搜集赵文昭的罪证。

他在临安城中住了三年,借着自己替人写信、抄书的身份,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有人曾在赵文昭家中做过长工,酒后无意中说漏了嘴,提到赵文昭有一间从不让人进的书房,书房中锁着好几只木箱,沉甸甸的,搬动时能听见银钱的声响。

有人曾在赵文昭的轿子后面拾到过一块半截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字。

卢文渊顺着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拼凑出了当年那桩冤案的全貌——卢玉兰的父亲卢明远,当年在府衙书吏任上发现赵文昭私吞了一批赈灾银两,正要上告,赵文昭便先下手将他拿了,以私通盗匪的罪名关入大牢,又在狱中将他毒死。

卢玉兰带着父亲留下的证据逃了出来,藏在清虚观中等待时机,可赵文昭的人追到了道观中,将她推入了枯井。

那卷文稿和她的遗骨,便在井底沉了整整十二年。

卢文渊将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一份状纸,又寻到了当年替赵文昭搬运赃物的两个旧仆——虽然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还在城中某处做苦力。

他将那旧仆的证词和赵文昭颈后有青痣的描述一同写入了状纸,又附上了在赵文昭旧宅附近拾到的那半块玉佩的摹本和卢明远生前留下的那封告发信残稿。

他没有将状纸投到临安府衙,而是托人辗转递到了提刑司。

提刑司的刘按察使是个清正之人,接了状纸后暗中查访,果然在赵文昭的书房中搜出了那几只锁着的木箱,里面是成锭的官银和几本私账,账目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贪墨赈灾银两的每一笔去向。

赵文昭被传讯到堂,起初还嘴硬,但当那卷残稿、那片衣料、那个旧仆的证词和那半块玉佩一并呈上时,他终于彻底瘫了,供认了当年私吞官银、毒杀卢明远、将卢玉娘推入枯井灭口的全部罪行。

一桩沉了十二年的冤案就此昭雪,赵文昭被判处斩,家产抄没,那笔贪墨的银两被追回充了公。

卢明远被追赠了功名,卢玉兰的遗骨被从枯井中起出,重新收殓,由卢文渊亲手迁葬回了湖州乌程的卢家祖坟。

下葬的那天夜里,卢文渊回到清虚观中,在偏殿的旧床上躺了下来。

那一夜他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觉,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任何停在门口的影子,月光从破损的窗纸中透进来,落在他枕边的旧木匣上,安安静静的。

天亮时他醒来,觉得浑身的酸胀都散去了,像是有人把他肩上压着的东西轻轻卸了下来。

他推开殿门走到院中,晨光洒在满院的荒草上,露珠在草叶尖上闪闪发亮,像是一夜之间被什么人细细地洒过一遍。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轻声说了一句:卢姑娘,你回家了。

安心去吧。

风从院中穿过,吹动了那扇半朽的山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响,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声音极轻,含着笑意。

此后卢文渊依然住在清虚观中,依然替人写信、抄书。

但那座道观从那个秋天之后渐渐有了些变化——那口枯井被重新填平了土,上面种了一棵桂花树,到第二年秋天便开了满树的细碎金花,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卢文渊将偏殿的墙壁重新修补了一遍,窗纸换上了新的,又在书案上放了一盏白瓷小灯,每夜入寝前都会点亮它,让它燃到天亮才熄。

他对外人只说是怕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盏灯是替那个曾经在月光下站在他门口等了十二年的女子点的。

她如今已经不需要那盏灯了,但卢文渊还是点了。

有时候他觉得那灯光像是一句无声的应答——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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