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理宗绍定年间,临安府钱塘县外十里有座村庄,名叫槐树庄。
村东头有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树身粗得要三四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拢,树冠遮天蔽日,足能荫下半亩地。
老槐树底下住着一个鳏居多年的穷书生,姓孙名文远,字静之,年四十五岁。
孙文远年轻时也是读过书的人,还中过秀才,只是连考三场乡试都名落孙山,后来心灰意冷,便不再考了。
他在老槐树下搭了两间茅屋,一间住人,一间做了私塾,收了七八个蒙童,教些《三字经》《千字文》,换些米粮度日。
他妻子早亡,无儿无女,日子过得清寡而安静。
老槐树的树荫铺了大半个院子,夏天孩子们在树荫下写字读书,冬天孙文远便在树下生一盆炭火,对着满树光秃秃的枝桠出神。
孙文远脾气古怪,不爱与人多说话,但教书极认真,从不敷衍。
村人们虽然觉得他有些孤僻,但敬他学问好,都愿意把孩子送来。
这一年春天,老槐树忽然在树根处长出了一根新枝。
那新枝粗不过拇指,却长得极快,不到半月便窜到了半人高,枝干嫩绿,叶片油亮,像是从树的底部硬生生挤出了一口气。
孙文远起初没有在意,可那新枝长到第三个月时,枝干的表皮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缝中露出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像是嵌进了木头中的什么硬物。
孙文远好奇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那灰白色东西的瞬间,一阵极细的电流从指尖窜入掌心,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他看见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中年男人蹲在槐树根旁,手中握着一件沉甸甸的东西,正在往树根的缝隙中塞。
那男人的侧脸模糊不清,但他动作中的急切和谨慎却分明可感。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散了,像是被风刮跑的烟。
孙文远缩回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定定地看着那根新枝,又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中的灰白色硬物,指尖触到的是一种类似骨质的质地,冰凉而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那硬物从树缝中剔了出来,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骨片,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字,笔画已经磨损了大半,只勉强辨出最底下的一行:……王老实冤枉……赵……后面的字就彻底看不清了。
孙文远握着那块骨片,在树根下坐了许久。
这棵老槐树他住了十几年,从不知道树根中嵌着这样一件东西。
那个蹲在树根旁往缝隙中塞骨片的男人是谁?
他口中的人又是谁?
骨片上那个字,是指赵姓的人,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翻来覆去地查,再也看不出更多的线索。
但他隐约觉得,这块骨片是有人故意留在树中的,像是把一句话刻在了树身上,等着日后有人发现。
他不知该如何去追查,只好先将骨片用布包好,收进了书箱中。
可那骨片像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每当他夜深人静独坐时,总能感觉到它在箱中微微泛着凉意,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正从骨片的纹路中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过了数月,村中发生了一件事。
邻村一个叫赵石匠的人来槐树庄走亲戚,路过孙文远的私塾时,看见那棵老槐树长得正盛,便多看了两眼。
孙文远恰好出来倒水,与赵石匠打了个照面。
赵石匠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满脸风霜,身上还沾着石粉。
孙文远本想客气地点个头便回屋,可赵石匠看见那棵老槐树时,忽然停下了脚步,盯着树根处被孙文远撬开过的那道缝隙看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头来问孙文远:这位先生,这棵树根这里被人动过?
孙文远心中一动,没有说实话,只含糊地说:前阵子落雨,冲出了些浮土,我随手填了填。
赵石匠又盯着那树根看了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孙文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与他在骨片画面中看到的那个蹲在树根旁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他犹豫了片刻,追了上去,叫住了赵石匠:这位大哥,你是不是认得这棵树?
赵石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我爹从前是这槐树庄的人。
这棵树底下埋着他一桩心事。
孙文远心头一跳,追问道:什么心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