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肯拿出十两银子来,我替你去吴知府面前打点,包你官司赢。”赵生道:“我一个穷书生,哪里去寻十两银子?”那人道:“你且去借一借,机会难得。”说罢去了。
赵生犹豫不决,回到客栈,却见刘氏托人带了一封信来,信中说家中断炊,婆婆的坟也塌了,无钱修补。
赵生看了信,心中如刀绞一般。
正没理会处,忽然又有人敲门,开门看时,却是孙虎家的一个家人,提着一个包裹,道:“我家员外说了,赵相公若肯撤了状子,不再告状,这十两银子便送与你,权当是赔偿你那三亩田的。”赵生怒道:“你回去告诉孙虎,我赵文远虽然穷,却也不吃这嗟来之食!”将那家人推出门去。
那家人回去禀了孙虎,孙虎大怒,便连夜写了一封书,着人送到府城,告赵生一个“挟私诬告,扰乱公堂”之罪。
那吴知府本是个耳根软的,接了这书,又见钱知县那边也递了文书来,说赵生是个刁民,便信以为真,将赵生的状子驳了回来,不准再告。
赵生得知消息,如五雷轰顶,在客栈中大哭一场。
正没奈何,忽然觉得腹中疼痛,原来他这几日忧愁过度,又吃了些冷食,竟得了绞肠痧。
客栈主人见他病重,怕惹麻烦,便将他抬到城外一座破庙中安置。
赵生躺在破庙里,身边无一个亲人,想起母亲惨死,妻子在家挨饿,自己又功名无望,心中悲愤交加。
挨了三日,便一命呜呼了。
赵生死后,魂魄茫茫荡荡,来到一处所在。
只见阴风惨惨,黑雾漫漫,一条黄泉路,两行彼岸花。
赵生正不知何处去,忽见两个鬼卒走来,道:“赵文远,你阳寿已尽,随我们去见城隍老爷。”赵生便随鬼卒来到一座大殿,上坐一位神人,金冠红袍,正是城隍。
城隍见了赵生,道:“你生前有何冤屈,可一一说来。”赵生便将自己如何被孙虎讹诈、钱知县受贿、吴知府糊涂,以致自己含冤而死之事,从头至尾,哭诉一遍。
城隍听了,大怒道:“清平世界,岂容这等贪官恶霸横行!”便命鬼卒:“与我取生死簿来。”鬼卒取来簿子,城隍翻看,见孙虎名下注着:“寿八十,死于刀兵。”钱知县名下注着:“寿六十,死于狱中。”城隍看了,拍案道:“此二人作恶多端,如何还能善终?
与我改了!”便提笔将孙虎寿数改为“三十五,死于非命”,钱知县改为“四十,死于刑戮”。
城隍又对赵生道:“你本有五十寿数,只因你母亲病中,你曾割股疗亲,孝心感天,已增寿一纪。
今又含冤而死,我再与你增寿二十年。”赵生道:“小人已死,如何还阳?”城隍道:“你且附耳过来。”便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赵生大喜,拜谢城隍,魂魄便出了地府。
却说刘氏在家,自丈夫去后,音信全无。
这一日,忽然邻人跑来告诉她:“赵相公在府城病死了!”刘氏听了,如万箭穿心,登时昏死过去。
醒来之后,哭道:“相公啊,你死得好苦!
我刘素娥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决不独活!”便解下腰带,要悬梁自尽。
正要将头伸入绳套,忽然一阵阴风过处,赵生的魂魄出现在她面前,道:“娘子且慢!”刘氏见了,又惊又喜,道:“相公,你……你是人还是鬼?”赵生道:“我如今是鬼了。
只是城隍老爷怜悯我冤屈,许我还阳。
你明日可去府城,将我尸身领回,放在床上,用我平日读书的灯油点一盏灯,放在我头前,连点三夜,不可熄灭。
到第四日,我便可活转来。”刘氏听了,半信半疑,却也不敢自尽,便依言而行。
次日,刘氏典卖了家中最后几件旧衣裳,凑了些盘缠,赶到府城,寻到那座破庙,果然见赵生的尸身躺在那里。
刘氏哭了一场,便雇人将尸身抬回家中,放在床上。
又取来赵生平日读书用的油灯,添了油,点了三夜。
到第四日清晨,刘氏正在灯前打盹,忽听床上“哎呀”一声,赵生果然活转来了。
夫妻二人抱头痛哭,刘氏道:“相公,你这一死,倒把城隍老爷都惊动了。”赵生便将城隍改生死簿之事说了一遍。
赵生复活之后,便写了一纸状子,将孙虎如何讹诈、钱知县如何受贿、吴知府如何糊涂,连同自己在阴司所见生死簿之事,一并写在状上,告到苏州府。
吴知府看了状子,唬得魂飞魄散,暗道:“这赵文远明明死了,如何又活了?
莫非真有鬼神?”又见状子上写着城隍改生死簿之事,更是胆战心惊。
那孙虎和钱知县得知赵生复活,也慌了手脚。
孙虎道:“死人如何能活?
必是假冒!”钱知县道:“不管是真是假,先将他抓来再说。”便命衙役去抓赵生。
不料那吴知府这回却不敢再糊涂了,暗道:“若赵生所言是真,我若再偏袒钱知县,只怕城隍老爷那里不好交代。”便亲自审理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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