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湖广襄阳府枣阳县,有一个书生,姓周名廷章,表字文玉。
这周生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叔父周世昌抚养成人。
周世昌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在镇上开了一间杂货铺,虽不富贵,倒也衣食无忧。
周廷章生得眉清目秀,又肯读书,二十岁上便进了学,成了秀才。
叔父见他争气,便托媒人说了一门亲事,是镇上开布店的郑家女儿,名唤玉莲。
那郑玉莲生得柳眉杏眼,身段窈窕,又做得一手好针线,性子也极温柔。
两家门当户对,又是自幼相识,这门亲事一说便成。
周廷章与郑玉莲成亲之后,夫妻恩爱,如胶似漆。
玉莲每日早起,先给丈夫煮一壶茶,再洒扫庭院,然后坐在窗前做针线,陪着丈夫读书。
周廷章读到得意处,便念给玉莲听,玉莲虽不甚懂,却也含笑听着。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一般,邻里见了,无不羡慕。
只是好景不长,周廷章的叔父周世昌忽然得了急症,不到三日便撒手人寰。
周廷章悲痛之余,只得接过叔父的杂货铺,亲自打理。
他本是个书生,哪里懂得做生意?
不到半年,便被人骗去了一大笔银子。
加之他为人又慷慨,亲戚朋友来借钱,他从不推辞,借出去的银子十有八九收不回来。
坐吃山空,不到一年,杂货铺便关了门。
周廷章只得靠卖字画为生,日子过得渐渐艰难。
郑玉莲见丈夫愁眉不展,便将自己陪嫁的首饰拿出来,道:“相公,这些首饰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去当了,换些银子度日。”周廷章道:“这是你的陪嫁,我怎忍心?”玉莲道:“夫妻之间,说什么忍心不忍心?
相公若是有朝一日发达了,再给我打新的便是。”周廷章含泪接了。
这一年,正值大比之年,周廷章要进京赶考。
玉莲东拼西凑,又向娘家借了些银子,才凑够了盘缠。
临行前夜,玉莲在灯下为丈夫缝补衣衫,一针一线,缝得格外仔细。
周廷章在旁看着,心中酸楚,道:“娘子,我此番进京,若能侥幸中第,定不负你。”玉莲抬头,眼中含泪,却笑道:“相公只管去,家中之事不必挂念。
婆婆的坟,我会按时去祭扫。”夫妻二人说到半夜,方才安歇。
次日清晨,周廷章背了行囊,往京城去了。
一路上晓行夜宿,不一日到了京城。
三场考毕,自觉文章得意。
待到放榜之日,果然高中二甲进士,授了江南松江府华亭县知县。
周廷章大喜,急忙写了家书,着人送回襄阳,报知妻子。
信中道:“待我上任之后,安顿妥当,便来接你团聚。”
那送信人去了两月有余,却不见回音。
周廷章心中疑惑,又写了第二封信,再着人去接。
这一去,竟如石沉大海。
周廷章心下焦急,却又脱身不得,只得先赴任去了。
原来那送信人走到半路,遇上了一伙强盗,将书信银两尽皆劫去,人也被杀了。
那第二封信,亦是如此。
郑玉莲在家中,日日倚门而望,夜夜挑灯而待,却不见丈夫音信。
起初她还道是路上耽搁了,后来听得人说,进京赶考的书生,多有在路上遇害的,心中便慌了。
她想去寻,又不知丈夫究竟在何处。
每日以泪洗面,渐渐形容憔悴。
镇上有一个恶少,姓胡名彪,是胡屠户的儿子。
这胡彪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仗着家中有些银钱,又结交了几个泼皮无赖,专一在镇上欺男霸女。
他早就垂涎郑玉莲的美色,只是碍着周廷章是个秀才,不敢动手。
如今见周廷章久无音信,郑玉莲孤身一人,便起了不良之心。
一日傍晚,胡彪喝了半醉,带着两个泼皮,闯进周家。
郑玉莲正在灶下做饭,忽见胡彪进来,唬得魂飞魄散,颤声道:“胡……胡大爷,你来做什么?”胡彪嬉皮笑脸道:“玉莲娘子,你丈夫都去了快一年了,音信全无,多半是死在路上了。
你年纪轻轻,难道要守一辈子寡?
不如跟了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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